莫聲谷的眼睛亮了。
他見過大師兄出手,可從未見過大師兄將潮汐勁催到這種程度。
那水龍捲里裹挾著無數碎磚石,每一塊都像是被劍氣打磨過的刀片,旋轉著發出「嗚嗚」的尖嘯。
「第七浪!」
在強大的壓力下,宋遠橋的潮汐勁像開了掛,他一聲暴喝,劍身猛地往下一壓。
水龍捲轟然炸裂,化作七道環形水牆,從七個方向同時撞向金輪法王!
面對這濤天威勢,金輪法完眉毛一抖,有點意思,也沒太當回事。
可他絲究是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只是小小的一步。
「轟」
龍象般若功第九層,動用了三層功力!
他的身後,隱約浮現出一龍一象的虛影。
那龍盤繞,那象踏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威壓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七道水牆撞在那股威壓上,像是七匹野馬撞上了一座山嶽。
「砰、砰、砰……」
七聲悶響,連成一片。
水牆盡數炸裂,化作漫天暴雨,傾盆而下。
院中的積水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四周倒卷,拍在院牆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宋遠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水中踩出一個深坑,水花四濺。
他的嘴角溢出一縷血絲,可他的劍沒有抖,他的背沒有彎。
「第八浪!」
他再次踏前,劍身橫斬。
這一劍,引動的不是水,是空氣中的水汽。
漫天雨珠被他劍氣一引,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晶瑩剔透的冰劍,厚度超過十厘米,帶著刺骨的寒意,轟然砸下!
金輪法王冷哼一聲,右手金輪脫手飛出。
「龍象破!」
金輪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像一顆墜落的星辰,正面撞在冰牆上。
「咔嚓、轟」
冰牆碎成漫天冰晶,每一顆冰晶都反射著月光,像下了一場璀璨的流星雨。
可那流星雨里裹挾的,是足以割裂鐵甲的劍氣與龍象巨力!
宋遠橋咬緊牙,第九劍強行使出。
「九重浪,疊!」
他一聲暴喝,聲嘶力竭。
劍氣、水浪、冰晶,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化作一道高達五丈的滔天巨浪,浪尖上甚至燃起了淡青色的劍焰,那是潮汐勁催到極致後,摩擦空氣產生的火!
這一劍,是宋遠橋的巔峰。
是他從聖火令上悟出的潮汐極致,是他三十年武當內功的凝聚!
巨浪吞沒了金輪法王。
院中一片白茫茫,水聲轟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莫聲谷死死攥著廊柱,指甲摳進了木頭裡。張翠山把張無忌的腦袋按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漫天飛濺的碎石與冰碴。
三息。
五息。
水霧緩緩散去。
金輪法王站在原地,暗金色的袈裟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受傷了。
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中的金輪,正在嗡嗡震顫,輪面上的梵文像活了過來,發出暗紅色的光。他身後那龍象虛影,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實,像要從虛空中踏出來。
「好一個九重浪。」
金輪法王緩緩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聲音里竟帶著幾分讚賞。
「能傷本座的人,中原武林,不超過五個。你,算一個。」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瞳孔驟然緊縮,像蛇瞳收縮:
「可惜,浪終究是浪。浪再高,也拍不碎山。」
他動了。
不是走,是撞。像一頭狂奔的巨象,像一條騰雲的蛟龍,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直直地撞向宋遠橋!
宋遠橋的劍還橫在身前,可他的內力已經去了九成。
他咬牙,想再聚一劍,可丹田像被抽空了一樣,連一絲潮汐都喚不起來。
金輪法王的金輪,已經帶著龍象嘶鳴,劈面砸下!
「大師兄!」
莫聲谷目眥欲裂,三枚銅錢脫手而出,化作三道金色的閃電,直射金輪法王的後腦、後心、後膝!
同時他身形暴起,像一頭撲向烈火的飛蛾,手中長劍出鞘,劍尖顫出七朵劍花,七星聚會!
「鐺!鐺!鐺!」
三聲脆響,銅錢被金輪法王周身環繞的龍象氣勁震得粉碎,化作漫天銅屑。
莫聲谷的短劍刺到金輪法王背後三尺處,便再也刺不進去。
一股無形的氣牆將他死死擋住,像一頭撞上了鐵壁的野牛。
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來,莫聲谷虎口崩裂,長劍「嗆啷」一聲脫手飛出,身體向後連退了八九步,每一步在地上留下半尺深的腳印。
他還要再上。
一隻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五指如鐵鉗,像五根燒紅的鋼釘,硬生生將他按回了原地。莫聲谷踉蹌一步,後背撞在廊柱上,震得廊柱「咔嚓」一聲裂開了縫。
他抬頭。
宋遠橋站在他身前,背對著他。
宋遠橋的右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虎口崩裂,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他的左肩,被金輪法王的掌風掃中,道袍碎裂,露出下面一片淤青發紫的皮肉。
「聲谷,」宋遠橋的聲音嘶啞,像是從砂紙里磨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退後。」
他從未聽過大師兄用這種語氣說話。
宋遠橋沒有回頭,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你不是他對手。」
莫聲谷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滲出血絲。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指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他的眼眶紅了。
他退後了。
一步,兩步,退到了張翠山身邊。
張翠山沒有看他。
張翠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金輪法王身上。
他的蛇行步已經展開,身形微蹲,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彈射而出。
可他的額頭上,冷汗像小溪一樣往下淌,流過眉骨,流過眼角,流過緊繃的咬肌,滴在張無忌的頭頂上。
金輪法王的目光,掃了過來。
只是一眼。
張翠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狠狠一捏。
他的呼吸停滯了。
他護著張無忌,一步一步,向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踩碎了地上的一塊浮冰,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在死寂的院子裡,異常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