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騰半天,本座也盡興了,束毛就擒摸,今天一個也別想走。」
金輪法王眼神一厲,冷摸的說。
他抬起手向著後面一揮。
他身後十二個番僧同時轉動手中的大輪,十二道"嗚嗚"的破空聲交織成網,將整個院子罩得密不透風。
月光被絞碎,青磚地面在無形的勁氣下"咔嚓"作響,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謝遜。"
金輪法王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那個金髮亂舞的男人。
"你殺我汝陽王府的座上賓,今日,本座要把你和這些武當雜碎,一併押到大都的城牆上,跪著。"
"轟"
最後三個字落地,十二個大輪同時砸向地面,磚石崩飛,煙塵四起。
宋遠橋面色蒼白,手中長劍嗡嗡震顫。
莫聲谷年輕氣盛,額角青筋暴起,可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張翠山死死抱著懷中的張無忌,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死局。
這是真正的死局。
謝遜站在最後面,金色的亂發在夜風中狂舞。
他灰白色的盲眼"望"著金輪法王的方向,看不見,卻能"聽"到那個人的呼吸。
那呼吸綿長如龍,每一次吐納都引動周圍氣流翻湧。
那是龍象般若功練到極高深境界才有的氣象。
很強。
比謝遜這輩子遇到的任何對手,都強。
但謝遜的臉上,沒有恐懼。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張無忌。
五歲的孩童仰著小臉,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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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信他,信到連問一句"義父打得過嗎"都不需要。
"無忌。"
謝遜開口了,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柔得像一團棉,"捂著耳朵。"
張無忌乖乖點頭,兩隻小手緊緊捂住耳朵。可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義父。
謝遜笑了。
"翠山。"謝遜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刀鋒擦過砂紙,"帶無忌走。別回頭。"
"義兄,我"
"走!"
這一個字,炸雷般在張翠山耳邊響起。
謝遜已經轉身。
他背對著武當四人,背對著他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一步一步走到院中。
屠龍刀橫在身前,刀柄上的纏布被汗水浸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夜風驟急。
謝遜金髮倒豎,像一頭老獅抖開了染血的鬃毛。
他明明只有一個人,明明是個瞎子,可當他站定的那一刻,金輪法王周身那股遮天蔽日的氣勢,竟被硬生生頂回去半尺!
金輪法王的瞳孔,猛地收縮。
"有點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暗金色的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可他也沒當回事,一個瞎子罷了,不值得他重視。
他漠然嘲笑:
"謝遜,你這條瘋狗,瞎了,倒也是有幾分骨氣。可惜,骨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廢話真多。"
謝遜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抽在金輪法王臉上。
全場死寂。
汝陽王府的高手們面面相覷,這中原武林,竟有人敢對法王如此說話?
金輪法王臉上的笑容僵住,緩緩陰沉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你廢話太多。"
謝遜的盲眼"盯"著法王,嘴角扯起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汝陽王府的座上賓,殺了便殺了。"
"你要戰,便戰。"
"鏘!"
屠龍刀出鞘。
刀身上那條五爪金龍在月光下驟然活了過來,龍鱗倒豎,龍鬚狂舞,刀刃上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像是裹著一層薄薄的火焰。
那不是內力外放,那是刀意凝形,是十幾年年來,冰火島上的風霜、中原大地的血火、數百條人命堆出來的殺意,凝成了實質!
金輪法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受到了。
那口刀上,有一絲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那不是內力,不是招式,甚至不是武功。
那是一種意志,寧折不彎、寧碎不彎、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瘋魔意志!
"好,好,好!"
金輪法王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他緩緩舉起手中金輪,那輪盤邊緣的利齒在月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既然你急著找死,本座成全你。"
"十二金輪陣,絞殺!"
"嗚嗚嗚"
十二個大輪同時飛出,破空聲交織成死亡之音,從四面八方罩向謝遜。
輪陣所過之處,青磚粉碎,樑柱斷裂,整個別院門口仿佛被捲入了一場金屬風暴!
謝遜沒有退。
他握著屠龍刀,向前踏出一步。
"轟!"
腳下青磚寸寸龜裂,他的身形卻如離弦之箭,直直撞入輪陣中央!
"找死!"金輪法王冷笑。
可下一秒,他的冷笑凝固在臉上。
謝遜的刀動了。
盲眼刀客聽風辨位,屠龍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鐺"的一聲巨響,第一個大輪被劈飛出去,輪身竟被斬出一道三寸深的裂痕!
刀勢不止,謝遜旋身,金髮狂舞,刀光如匹練般橫掃,"鐺鐺鐺"三聲脆響,三個番僧悶哼倒退,手中大輪險些脫手!
"什麼?!"
番僧們駭然。
這瞎子,竟能以一敵十二?
金輪法王眼神陰鷙,對付一個瞎子,他本不想親自動手的。
可這瞎子的實力有點出呼他的想像。
他趁著謝遜刀勢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侯,突然出手
"龍象般若,給我鎮!"
金輪法王雙輪齊出,龍象之力轟鳴,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這一擊,他有十成把握將謝遜的刀震飛!
可謝遜"看"見了,這是用三十年來在黑暗中磨礪出的本能。
他感受到了那股如山洪般傾瀉而下的巨力,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肆意。
"來得好!"
謝遜不閃不避,竟以左肩硬接金輪法王的右輪!"咔嚓"一聲,肩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的身體被巨力砸得半跪在地,口中鮮血狂噴。
可他的刀,也在同一瞬間遞了出去!
"噗"
屠龍刀貫穿了金輪法王的左肋,刀身上的金龍仿佛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淡金色的刀氣在金輪法王體內炸開!
"啊!"
金輪法王暴退,捂著傷口,滿臉不可置信。
他低頭看著肋下的血洞,又看著半跪在地的謝遜,瞳孔劇烈顫抖。
這個瘋子!
這瞎子竟以一條左肩為代價,換他受份,要不是他體魄強大,必然重份。
"法王!"十二番僧驚呼,輪陣頓時亂了。
謝遜拄著刀,緩緩站起。左肩軟軟垂下,白骨刺破皮肉,鮮血順著金髮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可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捅破天的槍。
"龍象般若功,不過如此。"謝遜吐出一口血沫,盲眼"望"向金輪法王,"再來?"
金輪法王又驚又怒。
他受傷了。三十年來,他縱橫蒙古武林,從未有人能讓他流血。
可今天,在武當掌門手上,受點擦傷就算了。
可一個瞎了眼的中原武夫,一個在他眼裡如螻蟻般的存在,竟傷了他?
"給我殺了他!"金輪法王嘶吼,"碎屍萬段!"
十二番僧再次圍上,大輪飛舞,殺機如潮。
謝遜握緊屠龍刀,刀柄上的纏布已經被血浸透。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左肩已廢,內力枯竭,下一波攻勢,他必死無疑。
可他沒有退。
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張無忌。
"義父……"
就在金輪法王準備親自下殺手時,他的心頭猛地一跳。
「誰敢動我武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