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才過,密宗還是不長記性。
張三丰的"勢",在這一刻,一下子展開。
金輪引以為傲的龍象般若功第九層,在張三丰面前,突然變得像小孩的把戲。
他自認為登峰造極的內力修為,在張三丰面前,突然變得像一杯淡水。
他窮盡一生追求的武道巔峰,在張三丰面前,突然變得像是一粒塵埃。
金輪法王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了。
他自己的身體,在張三丰的"勢"面前,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想要臣服的衝動。
他的膝蓋發軟。
他的金輪在手中嗡嗡作響,像是在哀鳴。
他想退後,想轉身,想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可他退不了。
張三丰的"勢",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把他死死罩在裡面。
他每動一下,那張網就收緊一分。
他每運一下內力,那張網就勒緊一層。
輪法王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引以為傲的、讓他縱橫蒙古武林三十年的龍象般若功,在張三丰面前,竟然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結陣!」
就在此時,一名番僧厲喝,十二隻大輪同時舉起,輪面上的寶石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十二道氣機連成一片,像一張鐵網,試圖將張三丰鎖在院門處。
「退下。」
金輪法王抬手,頭也不回地喝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十二番僧一愣,輪陣僵在半空。
「法王……」
「本座說了,退下。」
金輪法王緩緩抬起右手,動作很慢,很穩。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張三丰,眼皮子跳個不停。
別人能退,可他自己不能退。
他是金輪法王,蒙古第一高手,當代金輪,如果被人用氣勢逼退,傳回大漠,他這二十載積攢的威名與榮光,會像一個被針扎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泄得乾乾淨淨。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怕自己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
龍象般若功,全力運轉!
「轟!」
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壓,以金輪法王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身後的空氣劇烈扭曲,一龍一象兩道虛影憑空浮現。
那龍盤繞咆哮,那象踏地嘶鳴,龍鱗與象皮上閃爍著暗金色的符文,像是從遠古壁畫中走出來的神魔。
院中積水被這股威壓震得向四周倒卷,拍在院牆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宋遠橋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三分,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莫聲谷被這股餘波沖得連退兩步,後背撞在廊柱上,震得廊柱「咔嚓」一聲裂開了縫。
張翠山死死抱著張無忌,用自己的後背擋住那股威壓。
「太師父……」
張無忌的小手捂住耳朵,可眼睛卻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院中。
金輪法王的氣勢,已經推到了極致。
龍象虛影凝實如生,龍睛處的金光像兩盞燈籠,死死盯著張三丰。
金輪法王的雙足深陷青磚之中,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如鐵。
他滿臉凝重,眼神犀利。
再也沒有了方才戲謔宋遠橋時的貓捉老鼠,再也沒有了面對謝遜時的殘忍亢奮。
他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
張三丰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金輪法王身前十丈處,抬頭,看著那尊張牙舞爪的龍象虛影。
然後,他搖了搖頭。
「龍象。」
張三丰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一位老農在打量一頭拉不動犁的老牛,「力氣很大。」
他頓了頓,又向前踏了一步。
「可惜,不夠凝練。」
這一步落下,沒有內力爆發,沒有劍氣縱橫,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可金輪法王身後的龍象虛影,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向後一仰!龍首高高揚起,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龍鱗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痕!
金輪法王臉色驟變!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密宗法印,嘶吼道:「龍象般若,第九層:鎮!」
龍象虛影重新穩固,甚至更加凝實。象足抬起,狠狠踏下,仿佛要將整座別院碾成齏粉!
張三丰又踏了一步。
第三步。
他的布鞋踩在積水上,水面甚至沒有泛起漣漪,那積水被他腳下的氣機壓得平平整整,像一面鏡子。
而龍象虛影,再次後退。
這一次,不是仰首,是低頭。
那顆碩大的龍首,竟在緩緩低垂,像是一條被按住了七寸的蛇。
象足也在顫抖,每一步落下,都在虛空中踩出一圈圈崩潰的波紋。
金輪法王的額頭,青筋暴起。
他的念珠,一顆顆崩斷。
核桃大的珠子砸在青磚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像一串被點燃的爆竹。他的雙手在顫抖,法印幾乎要捏不穩。
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眼白上爬滿了血絲,像一張被血浸透的蛛網。
他看不懂。
他明明已經催動了龍象般若功的極致,他的內力像江河一樣在經脈里奔涌,他的氣勢足以碾碎一座小山。
可面對這個老道士,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推一堵牆,一堵看不見頂、望不到邊的牆。
他推得越用力,那堵牆回饋的壓力就越重。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