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金輪法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他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癲狂:
「張三丰!你用的什麼邪術,本座不信!」
話音未落,金輪法王雙足在地面狠狠一蹬,地面出現兩個大坑,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撞向張三丰!
他身後的龍象虛影隨之而動,龍口大張,象鼻橫掃,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要將張三丰連同他腳下那片青磚,一起碾成粉末!
雙輪在手,金輪法王發出了他有生以來最強的一擊。
龍象鎮獄!
輪鋒上的梵文像活了過來,發出刺目的血光。
空氣被切割得發出尖嘯,院牆在這股威壓下轟然倒塌,煙塵四起!
張三丰淡然的看著他,沒有一絲波瀾,緩緩抬起了手。
只貝他的右手,從袖中探出。
那隻手很瘦,很枯,像一截風乾的老樹枝。
可就是這麼一隻手,只是伸出一根食指,對著那尊撲來的龍象虛影,輕輕一點。
不是點向金輪法王。
是點向龍象虛影的眉心,點向那尊虛影的「意」之所在。
「啵。」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動。
像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
像一粒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古井。
像……氣泡破裂。
金輪法王的龍象虛影,僵在了半空。
龍首還保持著咆哮的姿態,象足還懸在踏下的半途。
可那凝實如生的虛影,從眉心處開始,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裂痕像蛛網一樣迅速蔓延,爬過龍鱗,爬過象皮,爬過那些閃爍著暗金光芒的梵文。
最後「咔嚓」一聲,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是像一面被敲碎的鏡子,化作無數片暗金色的光屑,在夜風中緩緩飄散。每一片光屑落下,都發出一聲細微的「嗤」響,像雪落在燒紅的鐵上。
金輪法王的雙輪,脫手飛出。
「鐺、鐺。」
兩聲脆響,金輪砸在院角的石磨上,深深嵌入石中,輪鋒還在嗡嗡震顫。
金輪法王本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三圈,試圖穩住身形,可那股力量太大,太沉,太不可抗拒。
他重重砸在地上,又在青磚上滑出三丈遠,後背撞塌了半堵院牆,才堪堪停下。
他撐起上半身,想要站起來。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那血不是紅的,是暗金色的,龍象般若功被破,內力反噬,傷了根本。
他再次嘗試站起。
膝蓋剛離地三寸,又重重跪了回去。
不是傷得太重。
是他的「意」被破了。
龍象般若功,講究的是「意如龍象,力可鎮獄」。
可張三丰那一指,點的不是他的功,是他的「意」。
他的意散了,他的龍象就散了。
此刻他面對張三丰,心裡竟生不出半點戰意,半點殺心,半點……反抗的念頭。
十二番僧看著他們的法王,看著那個在大漠被奉為神明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像一條被抽了脊樑的老狗。
他們的手在抖,輪子在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夜風吹起幾片樹葉,在空中漫無目的飛舞。
金輪法王跪在那裡,跪了整整三息,好像還沒有在剛才的失敗中緩過神來,一時無法接受。
他的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左肋的刀傷還在滲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和剛才吐出的暗金色血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渾濁的、說不清顏色的污漬。
他的瞳孔渙散,像兩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
十二番僧圍上來,想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開。」
金輪法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兩塊鏽鐵在摩擦。
他咬著牙,雙手撐地,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膝蓋在發抖,小腿在發抖,連肩膀都在發抖。
可他站起來了,像一桿被強行扶起來的斷槍。
張三丰淡淡的看著他:
「你的龍象般若功,練到第幾層了?」
金輪法王一愣,他以為張三丰會問他來歷,會動手,可沒有。
「九層。」他沉聲道。
「九層。」
張三丰重複了一遍,似在咀嚼這個數字。
「龍象般若,一龍一象。九層,九龍象之力。你在漠北,該是橫著走的,可你不該來中原。。」
金輪法王臉色微沉:「真人說得不錯。本座自九層大成,還沒遇到過能接下十合的對手。」
他這話不是虛張聲勢。
自龍象九層功成,他幾乎再沒受過傷。
張三丰點了點頭,「貧道年輕時,也見過一人,練過這門功夫。他練到第十層」
金輪法王心頭微震。
他從不知道密宗之外還有人能將龍象功練到高深境,而且還是第十層。
「你可知道?密宗曾與我有約定,永不踏足中原?」張三丰淡然的說道。
「那是上代法王與你的約定,關我何事?」金輪法王嘴硬。
「你要是能突破龍象般若功的極限,自然可以打破約定。」
「可你區區九層,就太不夠看了。」張三丰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冷意。
「分道給你一個機會,留下龍象般若功,每人自斷一臂,可活。」
張三丰突然一頓,帶著一股殺意。
「否而,死。」
金輪法王眸中寒光爆閃。
他堂堂蒙古第一高手,朝廷冊封的國師法王,何時被人這樣當面威脅過?
他握著金輪的指節「咯咯」作響,周身龍象氣機瘋狂攀升。
「張真人,好大的口氣。」
金輪法王的聲音冷下來,像刀子刮過冰面。
在此局面下,金輪法王還不肯低頭,蓋因密宗有一陣法,可以集十二護法的功能於他一人之身,只是此密法副作用太大,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使用。
如今被張三丰逼到這個地步,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本座也想看看,你的純陽無極功和太極,究竟有沒有傳說中那麼玄呼。」
「十二護法,布同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