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走回到二樓房間,反手關上門,才摘了臉上的白銀面具。
面具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輕碎響。
他走到窗邊,直接推開窗戶。
正好看見樓下那道紅影氣鼓鼓的身影,路過門檻時還狠狠踹了一腳,跟誰置氣似的。
霍山忍不住笑了。
這個小丫頭,火氣還挺不小。
他背著手,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聖火令。
冰涼的令牌貼著掌心,紋路磨得發亮。
他活了一百二十年,見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聰明的有,蠢的也有。
怕死的有,不怕死的也有。
可像趙敏這樣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
十幾歲的小丫頭,被三大法王圍了客棧,被他堵在房間裡,不哭不鬧不求饒。
反而主動來見她,敢跟他談條件,敢跟他討價還價。
甚至敢給他挖坑。
霍山的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兩下、第三下,停住了。
這丫頭,打的什麼主意,他能不知道?
說什麼"您本來就要找張三丰,早點上山早點了卻心愿"。
說得好聽。
可說白了,不就是,她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怕他真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所以哄著他上武當山。
想借張三丰的手收拾他。
等上了武當,有張三丰坐鎮,她反而更安全,更容易脫身。
算盤打得噼啪響,還一環扣一環。
先是用"不拜師學武功"穩住他,再用"見張無忌"引他往武當方向走,最後順勢勸他親自上山。
每一步都算好了,可每一句話都藏著坑。
偏偏還裝得一臉真誠,好像全是為他著想似的。
霍山又笑了。
不是生氣的笑,是覺得有意思的笑,太有意思了。
他活了一百二十年,身邊的人哪個不是恭恭敬敬的?
波斯總教的那些長老見了他,頭都不敢抬。
三大法王跟了他幾十年,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連中原武林那些所謂的掌門大俠,見了他也是客客氣氣,生怕得罪了。
敢跟他耍心眼的人,不是沒有。
但那些人,要麼是憋著壞想害他,要麼是為了利益算計他。
算計完了,臉上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假得很,可這小丫頭不一樣。
她也耍心眼,也挖坑。
但她的小心思和直接表露出來,沒什麼區別。
這也是霍山看重的地方,知道他霍山是什麼人,不給他玩太多虛的。
這丫頭,悟性確實非常高,腦子也靈活活,眼珠子轉三圈,鬼主意就冒出來了。
膽子也非常的大,明明怕得要命,後背都出汗了,嘴上還硬得很,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可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他。
人老成精,他活了一百二十年,什麼人沒見過?這一百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這丫頭一抬屁股,他都知道她想放什麼屁。
但奇怪的是,他不討厭,甚至覺得挺有趣。
就像撿著了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狐狸。
明明爪子都沒長齊,還敢對著你亮爪子。
看著凶,其實一捏就軟。
霍山收回目光,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一杯涼茶。
他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涼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想起今天白天,趙敏站在他面前,仰著小臉跟他談三個條件的樣子。
不慌,不忙,條理清楚。
每一條都踩著他的底線。
多一分不松,少一分不讓。
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不像個十幾歲的丫頭。
光這份心性,就比他手下那些所謂的天才強一百倍。
霍山放下茶杯,手指又摸到了腰間的聖火令。
收徒的念頭,不是剛才才冒出來的。
今天在樓下,第一次看見這丫頭的時候,他就動了心思。
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也不是因為她是郡主。
是因為她眼裡那股勁兒,不服輸的勁兒。
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撐著不肯露怯的勁兒。
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他。
就是那股勁兒,撐著他從一個街頭小乞丐,走到了波斯明教教主的位置。
這丫頭身上,有那股勁兒,比他當年還大。
不是只會蠻幹,更會用腦子
霍山的手指,繼續輕輕敲了敲聖火令。
一百二十年了,他沒正經收過徒弟。
不是沒人想拜他為師,想拜他為師的人,從波斯總教能排到玉門關。
可他一個都沒看上,要麼太蠢,教多少遍都學不會。
要麼太奸,一肚子壞水,學了功夫只會害人。
要麼太木,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
沒意思,活了一百二十年,什麼人都見過了。
再收個沒意思的徒弟,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可這趙敏不一樣,她聰明,反應快,悟性好。
做事也有分寸,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她還是汝陽王的女兒,大元朝廷最有權勢的郡主。
這層身份,確實太有用了。
他一開始想收趙敏為徒,就是為了想藉助趙敏郡主的身份,讓波斯明教快速踏足中原武林,在中原武林立足。
同時,也能和朝廷搭上關係。
一舉兩得。
霍山笑了笑。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
後面發現這丫頭有意思,他現在確實想收她為徒,收這麼個徒弟,以後的日子,想必不會太無聊了。
這就是一舉三得了。
至於她心裡打的那些小算盤……
霍山嗤笑一聲,學了他霍山的武功,就是教主的徒弟,也就是他明教的人了。
至於借張三丰的手收拾他?也太小看他霍山了。
他和張三丰是老相識了,一百年前他就跟張三丰交過手。
一百年前,他確實不如張三丰,可一百年後,他覺得自己能贏。
至於這丫頭想藉機脫身……
霍山搖了搖頭,跑?沒必要,以她的聰明也不會跑。
更何況,等上了武當山,見了張三丰。
這丫頭說不定,還巴不得拜他為師呢。
霍山站起身,走到衣架邊,拿起一件黑袍披上。
明天一早就要動身去武當,可他從沒說過直接去。
想到這裡,霍山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