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師太是暴脾氣,可她並不是沒腦子。
她心裡清楚,真跟波斯明教死磕,吃虧的是自己。
她這一出手,能立威更好,不行也能表明態度。
她是要告訴霍山,中原武林,不是你想踩就踩的,她滅絕師太同樣也不是好惹的。
鐵面王表面看著憨,可也是個人精,他從教主對滅絕師太的態度,早就看出教主不想與她糾纏。
鐵面王跳出來,就是為了壓一壓滅絕師太那討人厭的囂張氣焰。
這事,教主不好動手,可他鐵面就沒有這個顧慮。
對上滅絕師太,他嘴上罵得凶,招式看起來虎虎生威,聲勢驚人,可手下卻留著分寸。
看教主剛才的態度,不能真得罪死峨眉。
所以他這一掌一掌,看著凶,都是往胳膊腿上招呼,絕不碰要害,力量也沒有表面看的那麼大。
滅絕師太和鐵面王兩人,心裡都有數。
可光看招式,誰也看不出來。
宋遠橋站在場邊,看著打鬥中的兩人,眉頭越皺越緊。
這麼打下去,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馬月,再說萬一傷著一方就不好了。
滅絕師太是峨眉掌門,鐵面王是波斯明教法王。
隨便哪一方掛彩,都是大事。
一個處理不好,今天就得在迎客樓里,血濺當場,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而且,他餘光一掃,看到了霍山。
霍山就站在窗邊,背著手,一動不動。
面具後面的眼睛,平靜得很。
宋遠橋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怪物,難道還留著後手呢。
又過了十幾招。
鐵面王到底吃了塞外野勁的虧,招法不細。
被滅絕師太一記"金頂綿掌"擦著肩頭拍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退了半步,肩膀麻了一片。
滅絕師太乘勢追上去,拂塵直奔他後頸。
這一下要是打實了,鐵面王再硬也得趴下。
"住手!"
宋遠橋不再猶豫。
他一個箭步衝進場裡,左手一翻,綿掌輕輕一托,"托"住了滅絕師太的拂塵。
右手一伸,又架住了鐵面王回敬過來的那一掌。
兩隻手,一分一合。
他就這麼站在兩個人中間,硬生生把這場架,生生分開了。
"兩位!"
宋遠橋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得壓住了滿場。
"都住手吧。"
滅絕師太的拂塵被托住,收了回去,胸口還在起伏。
她瞪了宋遠橋一眼。
"宋掌門,你攔我?"
"師太息怒。"
宋遠橋趕緊拱手,"今日之事,不宜動手。"
"我們是來談事的,不是來打架的。"
"動手容易,收場難。"
這話說得委婉,可滅絕師太聽懂了。
她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冷哼一聲,甩了甩拂塵,退到一邊,不吭聲了。
鐵面王那邊,也被霍山抬手一招,壓了下去。
"回來。"
鐵面王揉著發麻的肩膀,狠狠瞪了滅絕師太一眼,還是乖乖退回了霍山身後。
一場火拼,就這麼被宋遠橋按了下去。
宋遠橋轉過身,面向霍山。
他收了架勢,整理了一下被掌風帶歪的衣襟,重新拱手。
"霍山教主。"
"宋某今日登門,不為別的。"
"只想問一句,"
"教主大老遠從波斯來,扣著我武當朋友,堵著我武當的路。"
"到底,所為何事?"
這話問得直,也問得穩,不卑不亢。
霍山看著宋遠橋 ,看了好一會兒。
面具後面的眼睛,眯了眯。
這宋遠橋,倒是比想像中沉得住氣。
換別人,被這麼堵著,早就動手了。
他偏不。
來這一問,是把皮球,又踢回給了自己。
霍山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後。
"宋掌門問得好。"
"老夫來中原,確實只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宋遠橋,落在人群最後面。
那個探著腦袋、小臉緊繃的小道士身上。
"跟你們武當的那位老祖宗,了卻一樁一百年前的舊帳。"
這話一出。
滿屋的人都靜了。
宋遠橋握著拳的手,緊了一下。
霍山看著他,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三日之後,武當山。"
"我要跟張三丰,再打一場。"
"當年他一招贏我。"
"一百年了,我倒要看看,他這一招,還靈不靈。"
他話音不重。
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宋遠橋臉色一沉。
還沒等他開口。
人群最後面,那個小身影,先蹦了出來。
"你敢罵我師祖?"
張無忌攥著小拳頭,擠開人群,站到最前面,小臉漲得通紅。
"我師祖一招就能打敗你!"
"他跟金輪法王打,一招!他跟九思巴打,也一招!"
"你要是敢去武當山,我師祖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摁在地上!"
霍山低頭,看著這個沖自己瞪眼的小道士。
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笑聲不高,卻帶著點聽到好玩事兒的意味。
"你就是張無忌,張三丰的徒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