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聲谷張著嘴,看著武當山。
他一時感慨萬分,想來句應景的,可憋了半天,最後來了一句:
「可……可算到了!」
宋遠橋坐在馬上,望著遠處那座山,望著那雲霧中的紫霄宮。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有點小激動。
他離家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他經歷了交流會、波斯人堵路、趙敏被扣、霍山約戰……
可直到這一刻,望見武當山,望見那熟悉的鐘聲,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回來了,到家了。
他轉過頭,看向霍山,聲音沉穩卻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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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教主。」
「武當山,到了。」
霍山坐在馬上,沒有立刻說話。
他仰起頭,白銀面具在晚霞中泛著冷冽的銀光,那雙古井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遠處那座山。
望著那座山,望著山頂那片宮觀,望著那道盤旋而上的石階。
他看了很久。
久到青翼王都以為他睡著了,久到鐵面王都啃完了第三塊牛肉。
然後,霍山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摘下了頭上那頂用來遮陽的斗笠。
晚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吹動他身上那件黑袍。
他望著武當山,沙啞著嗓子,吐出了兩個字:
「到了。」
只有兩個字。
可那兩個字里,卻像壓著一百年的風霜,一萬里的黃沙,和一個老人用盡一生都沒能放下的執念。
青翼王、鐵面王、無影王,還有那兩個寶樹王,全都肅然地低下頭。
「教主。」
青翼王低聲道,「這就是……武當山?」
「嗯。」
霍山點頭,聲音低沉:
「一百年了。」
「老夫在波斯,每日每夜,想的都是這座山,想的都是山上的那個人。」
「今日,老夫終於又站在這裡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遙遙指向山頂那片宮觀,白銀面具後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火。
那團火,燒了一百年。
「張三丰。」
「老夫來了。」
「當年那一招,」
「今日,該還了。」
趙敏坐在馬上,望著那座山,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曾被張三丰「抽過」,心裡對這個百歲老道又怕又敬。
可此刻,她卻比任何時候都盼著那老道出現。
到了武當山,有張三丰在,霍山再厲害,也翻不了天了吧?
她轉過頭,看向張無忌。
張無忌也正好在看她。
他坐在小馬上,眼睛亮得驚人,衝著她用力點頭,又指了指山上,用口型無聲地說:
「漂亮姐姐,別怕。太師父在,一指就能按住他。」
聽到張無忌的話,趙敏笑了,看著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張無忌咧開嘴,也傻笑起來。
滅絕師太坐在馬上,冷冷地望著武當山,拂塵在臂彎里「啪」地一磕:
「張三丰就在上面?」
「本座倒要看看。」
「他怎麼接我中原武林的臉面。」
宋遠橋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他整理了一下青色道袍的衣襟,面向武當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紫霄宮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顫抖,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師父!」
「弟子遠橋,」
「回來了!」
他這一聲,用上了內力,在山谷間迴蕩。
「回來了。」
回聲陣陣,驚起一群飛鳥。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紫霄宮前的石階上,不知何時,已經靜靜佇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瘦,很清癯。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白須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他手裡拄著一把拂塵,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兒,仿佛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像是早就算到了他們會來。
像是早就在這山門前,等了一百年。
宋遠橋看清那身影,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都變了調:
「師……師父?」
張松溪、莫聲谷也看清了,齊齊翻身下馬,跪了下去:
「弟子叩見師父!」
張無忌在馬上,小臉激動得通紅,眼淚「唰」地一下湧出來,扯著嗓子喊:
「太師父!」
「無忌回來了!」
那白須老道微微抬起了頭。
晚霞落在他臉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卻帶著一絲極淡、極溫和的笑意。
他望著山下,望著那道黑袍,望著那張白銀面具。
相隔百年,萬里迢迢。
兩個活了一個世紀以上的老人,就這麼隔著一座山,遙遙對望。
張三丰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
那聲音里,沒有敵意,沒有怒意,只有一片平和:
「霍山。」
「你來了。」
「老道……等你很久了。」
霍山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
白銀面具下的那雙眼睛,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死死盯著山上那個白須老道,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壓抑了百年的嘶吼:
「張三丰!」
「一百年了!」
「這一路人,你這徒孫,左一句太師父要一指鎮壓我,右一句太師要一指把我按地上。」
「老夫今日,」
「便要看看,你這一指,靈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