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話音落下,雙手就猛的往前一推!
那朵赤紅如血的火蓮,帶著焚盡萬物、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張三丰,呼嘯而去!
火蓮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得「噼啪」爆響,青石的面被烤得焦黑粉碎,連演武場周圍的古松,都被這股熱浪燎得枝葉盡枯!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之前所有的招式!
也遠超金輪法王,遠超九思巴!
這是霍山這一生,最巔峰的一擊!
宋遠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踏前一步,手按劍柄,想要出手。
可張三丰,卻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他站在原地,依舊是那副不丁不八的姿勢,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白須在胸前輕飄。
看著那朵仿佛要焚天滅地的火蓮,朝著自己呼嘯而來,張三丰的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平靜如水。
四周風聲呼嘯,可張真人連衣角,都沒被掀起半分。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一隻手,衣袖輕拂。
「呼。」
一股柔和到了極致的勁風,從張三丰的袖口湧出。
那勁風很輕,很柔,像是春風拂過柳梢,像是溪水淌過青石。
可就是這麼一股柔和的勁風,迎上那朵焚天滅的的赤紅火蓮時,那火蓮,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了一下。
赤紅的火勁,在張三丰身前三尺處,驟然一偏。
然後,擦著他的衣角,斜斜的飛了出去。
「轟!」
火蓮狠狠砸在演武場邊緣的一塊巨石上。
那塊足有三人高的青石,在火蓮的撞擊下,「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碎石飛濺,熱浪滾滾!
而張三丰,依舊站在原的。
青袍的下擺,微微晃動了一下。
白須,在風中輕飄。
他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
還是,連一招半式的武功卻沒使出來。
從頭到尾,他只是揮了揮衣袖。
便將霍山這壓箱底的、極強的一擊,盡數化解!
演武場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莫聲谷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丁敏君握著劍柄的手,抖得厲害。
貝錦儀捂著嘴,眼裡全是震撼。
滅絕師太那張冷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盯著場中那個白須老道,喉嚨里乾澀的滾出一句:
「揮袖……」
「便化解了?」
而趙敏,死死攥著摺扇,望著張三丰那道清瘦的背影,滿眼都是激動,崇拜。
這就是武當祖師。
這就是武當的張三丰。
那個老怪物,練了一百年的絕招,太師父一招未出,揮揮衣袖,就化了?
張無忌站在最前面,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
隨即,他小小的臉「唰」的一下漲得通紅,猛的舉起小木劍,用盡全身力氣,跳著腳喊:
「看到了吧!」
「我就說太師父很厲害!」
「他一根手指頭都沒用!就揮了揮袖子!」
「你那火蓮,連太師父的衣角都沒碰到!」
「太師父一指就能摞死你!我沒吹牛!」
最後一句,他喊得又響又亮,小小的胸脯挺得筆直,眼裡全是亮得驚人的光。
霍山:「……」
場中,霍山僵住了。
他保持著雙手前推的姿勢,枯瘦的手指還死死攥著那六塊聖火令,赤紅的熱浪,在他周身緩緩消散。
那張老臉,從漲紅,到慘白,再到鐵青。
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扭曲的、被徹底激怒的神情上。
他死死盯著張三丰。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不甘,還有一絲……被徹底看輕的屈辱。
「張真人!」
霍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六令歸位!」
「老夫練了一百年的絕招!」
「你就這麼,」
他猛的抬起枯瘦的手指,學著張三丰方才的樣子,狠狠一揮:
「揮揮衣袖,就給化了?」
「你連一招都沒出!」
「你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張真人!」
霍山一步踏出,青石的面在他腳下「咔嚓」一聲裂開,他枯瘦的身子,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老夫萬里迢迢來中原!」
「老夫等了你一百年!」
「老夫把聖火令湊齊了,把壓箱底的絕招都使出來了!」
「你,」
「你就這麼……這麼打發老夫?」
他猛的伸手,扯下自己黑袍的領口,露出枯瘦的脖頸,那上面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
「老夫要你尊重對手!」
「老夫也想看看你的武功!」
「老夫要你,」
「把當年那一招,再使出來!」
「老夫要看看,你這一指,到底靈不靈!」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那聲音沙啞、蒼老,帶著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執念,在演武場上空迴蕩,震得四周古松的枯枝「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都被這老怪物突如其來的暴怒,震得心頭一凜。
宋遠橋下意識踏前一步,手按劍柄,沉聲道:
「霍教主!有話好說!」
「住口!」
霍山猛的轉頭,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竟泛起了一層血紅:
「宋遠橋!」
「老夫與你師父論武,輪不到你插嘴!」
「今日,老夫非要張真人親口答我,」
他猛的回過頭,死死盯住張三丰,那目光,像是要把那張平靜的老臉,盯出個洞來:
「你,到底,出不出招?!」
演武場四周,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三丰身上。
白須老道站在原的。
他看著暴怒到幾乎失控的霍山,那雙平和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嘆息,是悲憫,還有一種,看透了百年執念之後的,無奈。
張三丰緩緩抬起手。
他捋了捋胸前的白須,看著霍山,輕輕嘆了口氣:
「教主。」
「你這一百年,始終活在輸贏兩個字里,都這般年紀了,還看不透?」
「老道本不想再與你爭。」
「可你既執意要驗老道這一指,」
張三丰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枯瘦、乾癟,布滿了老年斑,像一截枯了百年的老樹枝。
可當這隻手抬起來的時候.
整個演武場的氣溫,驟然降了下去。
一股柔和、中正、卻浩如煙海的純陽之氣,從張三丰的體內,緩緩瀰漫開來。
那股氣,不熾烈,不霸道。
可它一出,霍山周身那赤紅如火的熱浪,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間被壓得潰不成軍,寸寸消散!
張三丰的食指,緩緩伸出。
一根手指,普普通通的一根手指,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的,一根手指,一根蒼老的手指。。
他看著霍山,白須在純陽之氣中輕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霍山。」
「老道這一指,百年未改。」
「你既要看,」
「那便,看清楚了。」
話音落下。
張三丰那根泛著瑩白氣勁的手指,隔著三丈的距離,遙遙點向了霍山。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焚天滅的的火光。
只有一縷瑩白如玉、溫潤如春的純陽之氣,從指尖緩緩溢出,朝著霍山,無聲無息的印了過去。
可對面的霍山,
在張三丰那根手指伸出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驟然縮成了針尖!
「這一指……」
霍山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的低吼,那張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是這一指!比當年那一指,恐怖百倍!」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六塊聖火令,被他橫在胸前,赤紅的熱浪,不要命的從體內湧出,在身前凝成了一道又一道赤紅的火牆!
他的雙腳,死死釘在青石的面上,「咔嚓」一聲,青石迸裂,他的腳掌,竟硬生生陷進去半寸!
霍山的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盯著張三丰那根緩緩點來的手指,喉嚨里的嘶吼,因為極致的緊張,而變了調:
「來,」
「老夫接你這一指!」
「張真人!」
「今日,老夫便傾盡一生功力,」
「與你這一指,決個高下!」
演武場上,一指遙點,火牆橫陳。
兩個活了一個世紀以上的老人,隔著三丈距離,再次,遙遙相對。
百年前的一指,今日重來。
霍山嚴陣以待,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