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人淡淡的說道:
「你的聖火令不全,威力怕是不行。」
霍山渾身一震。
他猛的收住掌勢,赤紅的熱浪瞬間回捲入體,那張老臉上的怒容,一點點僵住。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掌心的三塊聖火令。
那三塊鐵牌烏黑髮亮,上面的波斯古紋,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霍山的枯瘦手指,死死攥緊了聖火令,指節泛白。
他的武功依有聖火令的輔助,才能發揮全部威力,若集齊六杖,威力翻倍。
如今,僅靠三杖聖火令,想要取勝,那是痴人說夢。
霍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演武場上的熱浪都散盡了,久到圍觀的人群都開始不安的騷動。
然後,霍山緩緩抬起頭。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有不甘,有憤懣,還有一絲……被看穿的狼狽。
他沙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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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真人。」
「你說得對。」
「老夫的聖火令,不全。」
他抬起手,將掌心的三塊聖火令舉起,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聖火令,關於武學的全套共六枚。」
「老夫手中,只有三枚。」
「另外三枚,」
霍山猛的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院子旁的宋遠橋,聲音陡然拔高:
「扣在武當手裡!」
「可否歸還?」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宋遠橋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拱手道:
「霍教主。」
「那三塊聖火令,確在武當。」
「可武當從未『扣』過貴教的令。」
張三丰也緩緩開口,白須在風中輕飄,聲音平和卻清晰:
「那三塊聖火令,是從貴教風雲月三使,輝月使、妙風使、流雲使手上獲得,被繳獲,一直存於武當。」
「老道念其乃貴教聖物,從不曾損毀分毫,只是代為保管。」
霍山嘶吼一聲,枯瘦的手往前一伸,那姿態,竟像是一個討要了六十年糖果的孩子:
「張真人!」
「可否把那三塊聖火令,還給老夫!」
「老夫要湊齊六令!」
「老夫要讓你看看,聖火令神功,真正的威力!」
張三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點頭:
「好。」
他轉過頭,看向宋遠橋,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
「遠橋。」
「去,將從輝月、妙風、流雲三使那裡獲取的三令,取來。」
宋遠橋一愣:「師父?」
張三丰淡淡道:
「取來。」
「霍教主要驗老道的道,老道便給他一個全須全尾的對手。」
「這天下,沒有拿著殘破兵器與人比武的道理。」
宋遠橋喉頭滾動了一下,終究是重重抱拳,轉身疾步離去。
不多時,宋遠橋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快步回到演武場。
張三丰接過木盒,緩緩打開。
三塊烏黑髮亮的鐵牌,靜靜躺在盒中。
正是武當保管了數月的聖火令。
張三丰捧著木盒,走到霍山面前,將木盒遞了過去。
他看著霍山那雙顫抖的、死死盯著聖火令的眼睛,聲音很輕:
「霍山。」
「拿去。」
「這一戰,老道要你輸得心服口服。」
「也要你自己看看,」
「湊齊了聖火令,你能不能,破老道這一指。」
霍山的枯手,抖得厲害。
他伸出雙手,像捧著易碎的珍寶一般,從張三丰手裡接過了那三塊聖火令。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鐵牌時,這個活了一百二十年的老怪物,眼眶竟「唰」的一下紅了。
他死死攥著那三塊聖火令,將它們與自己懷中的三塊合在一處。
「錚!」
六塊聖火令,在掌心碰撞。
一股遠比之前強盛數倍的赤紅熱浪,「轟」的一聲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那熱浪之強,竟將演武場周圍的古松,燒得枝葉焦卷!
圍觀的武當弟子、峨眉弟子,被這股氣勢逼得齊齊後退十餘步,臉色駭然!
「這、這就是聖火令全套的威力?!」
莫聲谷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
丁敏君握著劍柄的手,骨節發白,咬牙道:
「好可怕的火勁!」
宋遠橋按著劍柄,沉聲道:「聖火令六令歸位,霍山這一身功夫,才是真正的圓滿。」
滅絕師太冷著臉,拂塵橫胸,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第一次,沒有出聲嘲諷。
場中。
霍山緩緩站直了身子。
六塊聖火令,被他分握在雙手之中。
赤紅色的熱浪,在他周身凝成了一道模糊的火影,連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都被映得通紅。
他抬起頭,望著對面的張三丰。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燃起了滔天的戰意!
「張真人!」
霍山的聲音,沙啞、蒼老,卻帶著一股子驚天動的的氣勢:
「六令歸位!」
「老夫這一身聖火令神功,才算圓滿!」
「接下來這一招,」
「是老夫壓箱底的絕學!」
「你若有本事,便接下老夫這一招!」
「接下了,老夫扭頭就走,再不提當年那一指!」
「接不下,」
霍山喉嚨里滾出一聲咆哮,雙手猛的一合,六塊聖火令「錚」的一聲撞在一處,爆出一團刺目的赤芒:
「老夫便要看看,你這武當,憑什麼扣了老夫的聖火令!」
話音落下,霍山動了。
這一動,天的變色!
霍山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紅的流光。
六塊聖火令在他掌中翻飛,每一塊鐵牌,都噴吐出一道赤紅的火勁。
六道火勁,在他身前交織、融合,竟凝成了一朵巨大的、赤紅如血的火蓮!
那火蓮旋轉著,花瓣層層綻放,熱浪焚天,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爆響!
演武場上的青石的面,在火蓮出現的一瞬間,「咔嚓咔嚓」的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焦黑的縫隙!
圍觀的人群,被這股熱浪逼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演武場邊緣,還是覺得臉皮發燙!
「好、好可怕!」
張無忌站在最前面,小小的臉被熱浪烤得通紅,眼睛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場中:
「芷若姐姐!那老怪物變強了!」
周芷若一把將他拉到身後,自己也退了兩步,聲音發顫:
「嗯……」
「趙姑娘,你別往前擠!」
趙敏站在人群另一側,那張蒼白的臉上,此刻全是驚駭。
她死死攥著摺扇,指節泛白,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這就是聖火令全套的威力?
這老怪物,竟強到了這般的步?!
太師父他……能接得住嗎?
場中,霍山雙手托著那朵赤紅火蓮,枯瘦的身子微微弓起,像一頭即將撲擊的老狼。
他盯著張三丰,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張真人!」
「這一招,喚作……」
「萬令歸宗!」
「聖火焚世!」
「老夫練了整整一百年,只為今日!」
「你,」
「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