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原以為,老夫練了一百年,怎麼也得比他們強點。"
"結果,就這,"
霍山抬起頭,望著張三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服氣,也有解脫:
"也就少退了兩步,多站了一會兒。"
"可這一指,老夫還是接不住。"
"張真人。"
"老夫服了。"
"這一百年,差距沒變小,反而變大了。"
演武場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砰。"
"砰。"
"砰。"
跪地聲,此起彼伏。
武當弟子們,齊刷刷跪倒了一片,額頭抵著青石,聲音發顫:
"太師父神功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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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橋"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眼眶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師父!"
張松溪跪在他身側,摸著長髯的手,抖得厲害,喉頭滾動:
"師父他老人家……這一指,可真靈。"
莫聲谷跪在地上,牛眼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憋出一句:
"師父……牛!"
他大概是想說"神功",可一個"牛"字出口,趕緊捂住嘴,臉都漲紅了。
峨眉這邊。
丁敏君握著劍柄的手,抖得厲害。
她死死盯著場中那個白須老道,又看了看七步之外、站得筆直卻嘴角溢血的霍山,喉嚨里乾澀地滾出一句:
"一指……"
"就一指?"
"那可是波斯明教的教主,活了一百二十年的老怪物啊!"
貝錦儀捂著嘴,眼裡全是震撼,聲音發顫:
"揮袖化了他最強的一招,一指……便讓他退了七步。"
"張真人這等武功……當真是我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
滅絕師太站在那裡。
她那張冷了一路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死死盯著張三丰,又死死盯著霍山腳下那七塊碎裂的青石,拂塵在臂彎里,一動不動。
那雙總是冷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震撼,是忌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服氣。
她喉嚨里乾澀地滾出一句,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旁邊幾個人聽見:
"揮袖……一指?"
"這便是張三丰?"
"貧尼練了一輩子的峨眉九陽功,讓張真人出指的資格都沒有,揮手就挨巴掌。"
她沒說完,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攥著拂塵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人群另一側。
趙敏站在那裡,那張蒼白的臉上,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死死攥著摺扇,指節泛白,望著張三丰那道清瘦的背影,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這就是武當的張三丰、張真人。
霍山那個老怪物,練了一百年的絕招,年紀比張真人還大二十歲,可張真人一招未出,揮揮衣袖就化了。
如今手指頭那麼一點,就讓他退了七步,溢了金絲血!
她曾被這個百歲老道"抽過",心裡對他又怕又敬。
可此刻,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有張真人在。
霍山再厲害,也翻不了天。
她……安全了。
趙敏吸了吸鼻子,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低下頭,把那股酸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而演武場最前面,張無忌站在那裡,小小的身子,先是僵住了。
他瞪著溜圓的大眼睛,看著七步之外那個站得筆直、嘴角溢著金絲血的霍山,又看了看三丈外那個緩緩收指、白須飄飄的張三丰。
小嘴張開,半天沒合上。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張無忌猛地蹦了起來!
他舉著那柄小木劍,跳著腳,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喊:
"我說什麼來著!"
"我說什麼來著!"
他一邊喊,一邊原地轉了個圈,小臉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星星:
"太師父一指就按倒你!"
"太師父一根手指頭就把你摞地上了!"
"我沒吹牛!"
"我真的沒吹牛!"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小小的胸脯挺得筆直,一隻手舉著木劍,一隻手死死攥著懷裡那塊溫潤的玉佩,跳著腳,衝著霍山的方向,喊得又響又亮,整個演武場都在迴蕩他的聲音:
"太師父一指把你按地上!"
"我沒吹牛吧!"
霍山:"……"
老怪物那張剛剛還寫滿"服氣"和"解脫"的老臉,在聽見這孩子第N遍"一指摞死你"之後,嘴角,又開始抽了。
他慢慢轉過頭。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盯著那個跳著腳、舉著木劍、喊得滿臉通紅的小小身影。
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霍山深吸了一口氣。
"小娃娃。"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那聲音里,帶著一股子被這孩子噎了整整一路的、認命似的無奈:
"老夫都服了。"
"你、能不能、別、喊、了?"
張無忌剎住腳,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氣壯:
"不能!"
"本來就是!太師父就是厲害!"
"你都退了七步,還吐血了!"
"我說的是實話!"
霍山:"……"
他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口被噎上去的氣,又給咽了回去。
莫聲谷在旁邊看得直咧嘴,趕緊衝過去,一把捂住張無忌的嘴:
"小祖宗!別喊了!再喊那老怪物又要炸了!"
張無忌被捂著嘴,還在"嗚嗚嗚"地掙扎,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月牙,滿滿的都是得意。
宋遠橋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大一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眼眶卻還紅著。
張三丰站在演武場中央。
他望著那個跳著腳、舉著木劍、喊得滿臉通紅的孩子,白須在風中輕飄,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真正正的、溫和的笑。
"無忌。"
老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你沒吹牛。"
"太師父這一指,確實靈。"
張無忌被莫聲谷捂著嘴,聽見這話,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掙扎得更起勁了,像是在喊:
聽見沒!太師父都說我沒吹牛!
霍山站在七步之外,看著這一老一小,看著那個白須老道溫和的笑,看著那個孩子亮得驚人的眼睛,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聲沙啞、蒼老,卻沒了之前的執念,只剩下一片通透。
"張真人。"
"你這徒孫……"
"有意思。"
"老夫這一路,被他念叨了一路的【一指摞死你】。"
"今日算是明白了,"
他抬起頭,望向武當山上的紫霄宮,望向那片雲霧,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釋然:
"他沒吹牛。"
"你這臭道士確實太厲害。"
"老夫……"
"輸得不冤。"
夕陽落在演武場上。
兩個活了一個世紀以上的老人,隔著七步的距離,一個白須飄飄,一個滿臉褶子,就這麼遙遙相望。
一個溫和地笑。
一個服氣地笑。
百年恩怨,一指而終。
而那個舉著小木劍的孩子,還在莫聲谷懷裡"嗚嗚嗚"地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