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丰閃電般的出現。
他走到張無忌面前,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按在孩子的後心。
那股狂爆的真氣,從張無忌的體內湧出。
可張三丰的就這麼輕輕的一按,竟像是遊子歸了家,溫順得不像話。
張三丰閉著眼,感受了片刻,緩緩睜開。
"無忌。"
"你記住今日。"
"你往後練功,莫丟了這團火。"
"丟了火,九陽便是死氣。"
"守著火,九陽便生生不息。"
張無忌仰著小臉,用力點頭,眼眶紅紅的:
"太師父,無忌記住了。"
"無忌絕不丟。"
張三丰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落雪,白須在風雪中一動,輕聲道:
"好孩子。"
霍山站在旁邊,對於張三丰的突然現身,一點都不驚訝。
他看著這一老一小,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啞的、滿是感慨的笑:
"張真人。"
"老夫活了一百二十年。"
"今日才算明白,什麼叫九陽自我而生。"
"不是功法生了這孩子。"
"是這孩子,生了這門功法。莫不是這孩子有什麼特殊體質?"
張三丰臉上的笑容怎麼的遮不住,他這徒孫不愧是原劇中的主角,氣動之子。
而且這體質也與常人不同,原著中可沒說這個,倒是有點像前世小說的純陽聖體。
……
臘月初八。
武當山的雪,下得更大了。
這一日清晨,霍山正窩在紫霄宮東側的靜室里,捧著一壺熱茶,跟張三丰下棋。
"啪!"
霍山把一枚黑子往棋盤上一拍,脖子一梗:
"將軍!"
"張真人,你輸了!"
"哈哈、老夫今日總算贏你一局!"
霍山笑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要知道在武當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下棋勝了。
張三丰捻著白子,笑得白須都在抖:
"霍教主,你這棋子,是不是又偷了老道兩枚?"
"放屁!"
霍山一瞪眼,那張老臉漲得通紅:
"老夫堂堂波斯明教教主,一百二十多歲了,豈會會偷你棋子?"
"老夫這是憑本事贏的!"
兩人正鬥嘴。
院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大寶樹王一身風雪,手裡死死攥著一封用油紙包了三層的信,臉色發白,大步沖了進來:
"教主!"
"急信!"
"波斯總壇,八百里加急!"
霍山捏著棋子的手,頓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那剛剛還因為贏了一局棋而亮起來的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急信?"
"誰送來的?"
"是……是副教主劉震山。"
大寶樹王單膝跪地,雙手把信高舉過頭頂,聲音發顫:
"劉副教主說,總壇出了大事。"
"他快壓不住了。"
"請教主……即刻回波斯,主持大局!"
霍山沒接信。
他坐在那裡,捏著那枚黑子,捏了很久。
久到那枚棋子的邊緣,都被他枯瘦的手指,捏出了一道細縫。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老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垮了下去。
不爽,很不爽,極其不爽。
霍山把那枚黑子,"啪"地一聲,拍在棋盤上。
"啪!"
那枚棋子,竟被他一掌拍碎,碎成了四五塊。
"他娘的!"
老怪物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身邊的石凳,"咣當"一聲巨響:
"老夫這才住了幾天安生日子?"
"茶剛喝出味!"
"棋剛贏了一局,還想著後面大殺四方呢!"
"那小娃娃的九陽真氣剛歸元!"
"老夫正打算,開春教他兩招【踢雪迷眼】!"
"這就來急信了?"
他越說越氣,背著手,在靜室里來迴轉圈,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劉振山那崽子,幹什麼吃的?"
"老夫把總壇交給他,能有什麼大事,他還解決不了?"
"還有那幫長老!一個個吃乾飯的!"
"老夫在的時候,一個個跪著喊教主;老夫一走,連個事都壓不住?!"
張三丰站在一旁,白須在晨風中一動,沒有勸,只是靜靜看著他發火。
霍山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罵到最後,他一屁股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茶,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那股怒氣,慢慢化作了一片深沉的、認命似的無奈。
"張真人。"
"老夫……得走了。"
張三丰走上前,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平和:
"教中有事,霍教主自當回去。"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你我在武當這一場論道,老道記下了,以後有時間是,隨時都可以來。"
霍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抱怨,有可惜,還有一絲……說不出的留戀:
"張真人。"
"老夫這一走,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來。"
"老夫那局棋,才贏了你一盤,我還沒贏夠呢。"
張三丰笑:
"帳,老道給你記著。"
"你來一次,老道便還你一盤。"
"直到你還清為止。"
霍山"哼"了一聲,可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卻浮起了一層暖意。
他站起身,接過那封急信,枯瘦的手指,緩緩拆開。
信上的波斯文,密密麻麻。
他越看,那張老臉,越沉。
看到最後,他"啪"地一聲把信往桌上一拍,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信紙上,指節泛白。
"總壇那幫崽子……"
"老夫再不回去,聖火令,怕是要被人搶去點火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那股熟悉的、屬於教主的銳利:
"大寶樹王!"
"屬下在!"
"四寶樹王!"
"屬下在!"
"傳令下去,收拾行裝。"
"明日一早,下山,回波斯!"
……
臘月初九,第二天一大晨。
武當山門前,雪下了一夜,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張三丰率領武當上下,全都到了山門。
宋遠橋、張松溪、莫聲谷、張翠山、殷素素,還有一眾武當弟子,整整齊齊地站著。
張無忌站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裹著厚棉坎肩,眼睛紅紅的,死死盯著那個黑袍身影。
霍山今天沒穿那件總是皺巴巴的黑袍。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紫長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那張滿是褶子、光溜溜下巴的老臉上,沒了往日的賴皮,只剩下一片鄭重。
六枚聖火令,被他貼身收在懷裡。
他走到張三丰面前,停下。
兩個老人,隔著一步的距離,遙遙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