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你想著某件不好的事情時,它總是會發生。
他們在小區門口蹲守幾天後,果然還是按捺不住。
次日下午,我正在公司待命,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陳宸是吧?」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你是誰?」
「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嗎?」
他笑了一聲,「你嫂子今天上班快遲到了,要不要我們去催她開快點,剛剛那個黃燈明明可以一腳油門過去的。」
我心裡一緊:「你們在跟蹤她?!」
「跟蹤?說得那麼難聽。」他笑了,「我們只是關心一下欠債人家屬的生活狀況。」
「再說了,你們一天不簽諒解書,我們那幾個兄弟就得待在拘留所一天,這帳,怎麼算?」
「艹!你們要是再敢動她......!」
「動她?」他打斷我,「我們可沒動她,我們就是護送她上班。」
他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我握著手機,手指發白。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這事告訴了表嫂。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堅定。
「陳宸,我不會簽的。」她說,「那幫人說話不算話,就算簽了諒解書,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
「可是他們跟蹤你。」
「讓他們跟。」她打斷我,「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我看著她,心裡很複雜。
我知道她說的有道理。
就算簽了諒解書,那幾個馬仔出來了,他們只會變本加厲。
可如果不簽,他們會一直盯著她,誰知道哪天會出什麼事?
但我也暫時沒有主意。
只能叮囑表嫂一定要注意安全。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陳宸是吧?」那個聲音,還是那天打電話的男人。
「又有什麼事?」
「你嫂子在我們這兒。」他說,「想見她就過來一趟。」
我心裡猛地一沉:「你們把她怎麼了?」
「別緊張。」他笑了,「我們請她喝了杯茶,聊聊天,地址是......」
他說了一個地址。
那個地址,我去過,是遇到洛小敏的那家會所。
「你別動她!」我吼道,「我現在就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我聽到了表嫂的聲音。
「陳宸!別過來!」
她的聲音很急,帶著顫抖,「他們人多,你別!」
話沒說完,就被捂住了。
那個男人又拿起電話:「聽見了吧?想讓她沒事,就自己過來,記得一個人來,別想著報警,現在這裡可有很多人都喜歡你嫂子。」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牙齦緊咬。
來不及多想,我衝下樓,開車就往那個地址趕。
會所還是那個會所,白天看起來安靜很多。
門口站著兩個黑衣男人,他們看見我,直接帶我進去。
他們帶我到四樓,一個包廂門口,還站著兩個人。
我走過去,包廂里燈光昏暗,沙發上坐著幾個男人。
表嫂坐在角落裡,渾身發抖,衣服還算整齊,但臉色白得像紙。
她看見我,猛地站起來,剛想跑過來,就被旁邊的男人按住了。
「陳宸!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讓你別來嗎?!」
我沒理她,目光掃過那幾個男人。
其中一個坐在沙發正中,穿著一身休閒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慢條斯理地晃著。
「來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門口的壯漢放我進來。
我剛走過去,表嫂就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死死抓著我的衣服,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你怎麼來了......」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悶悶的,「怎麼這麼傻......」
我抱著她,一隻手護著她的頭,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我說,「我來了。」
我能感受到她在發抖。
那個斯文男人看著我們,嘖嘖了兩聲。
「真感人。」他把酒杯放下,「一對苦命鴛鴦,挺讓人羨慕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從旁邊拿出一張紙,放在茶几上。
「看看吧。」
是表哥的欠條。
八百萬,白紙黑字,還有手印。
「韓城跑了,但你嫂子得繼續還。」
他看著我,語氣很平靜,「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叫你們來,就是商量商量這事。」
「我們沒錢。」我說。
「我知道。」他笑了,「所以我給你們想了個辦法。」
他指了指窗外。
「這家會所,你知道是幹什麼的吧?」
「這裡缺服務員,尤其是年輕漂亮的。」
「讓你嫂子在這兒上班,賺的錢用來還債。」
「幹個幾年,差不多就能還清了。」
表嫂的臉更白了。
我握緊拳頭。
「不可能。」我說。
「不可能?」他挑了挑眉,「那就只能讓她去別的場子了。」
「那種場子,你應該聽說過,一晚上能賺不少,就是累點,你捨得?」
我站起來,被兩個壯漢按回去。
「別激動。」
他擺擺手,讓那兩個壯漢退下,「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好好談的,你嫂子在我們這兒,你也看見了。」
「我們沒動她一根手指頭,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們是願意給你們機會的。」
他頓了頓,拿起那張欠條,豎起一根手指。
「我給你們一天時間。」
「明天這個時候,要麼還錢,要麼你嫂子來這兒上班,八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一天時間怎麼可能。」
「那就別怪我們了。」
他打斷我,「之前給韓城三天,他跑了,這次只給一天,你們要是也想跑,那就試試。」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
「現在,你們可以走了。」他笑著說,「明天見。」
走出會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表嫂一直抱著我的胳膊,整個人還在發抖。
我們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她才鬆開手,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
「對不起......」她忽然說,眼淚又湧出來,「陳宸,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不是你的錯。」
「就是我的錯!」
她抬起頭看著我,滿臉都是淚,「如果不是我跟你表哥說能給你介紹到工作,你也不會摻和進這種事情。」
她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衝動。
我走過去,緊緊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縮在我懷裡,放聲大哭。
眼淚浸濕了我的肩膀,滾燙滾燙的。
我就那麼抱著她,什麼都沒說。
等她哭夠了,我才輕輕說:「溫婉,我們走。」
她抬起頭看著我。
「走?」
「離開這兒。」
「回你老家,或者去別的地方,躲一躲,等我們想到辦法再說。」
她愣住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你回去收拾東西,我去請假,今天晚上就走。」
她看著我,眼眶還紅著,但眼睛裡有一點光。
「好。」
回到住處,我們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我渾身一僵。
她的臉貼在我背上,聲音悶悶的:「陳宸,你......你自己小心點,快去快回。」
我轉過身,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還有淚,但嘴角帶著一點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