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待命,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陳宸是吧?」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你誰?」
「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
他笑了一聲,「上次在你嫂子家,咱們見過,我那幾個弟兄,還在醫院躺著呢。」
「你們想幹什麼?」
「別緊張,就是談談。」
他的語氣慢悠悠的,「我們老闆說了,這事總得有個說法。你嫂子一個人在家,多不安全啊。」
「你放心,我們就是想請她喝杯茶,聊聊天,你要是有空,也一起來唄。」
他說完,報了個地址。
「你們別亂來!」我吼道。
「亂來?」他笑了,「我們要是亂來,你嫂子還能好好接電話?」
「行了,自己過來吧,別帶人,別報警,我們就是談談。」
電話掛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第一反應是打給表嫂。響了很多聲,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我衝下樓,發動車子就往那個地址趕。
一路上連闖了兩個紅燈。
會所白天看著安靜很多,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車。
我剛停好車,就有兩個黑衣男人迎上來,上下打量我一眼,其中一個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朝我點點頭:「進來吧。」
他們帶我上了四樓。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兩邊是緊閉的包廂門。
走到最裡面一間,門口還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推開門,示意我進去。
包廂很大,燈光昏暗。
沙發上坐著四五個男人,茶几上擺著酒水和一個信封。
表嫂坐在角落裡,臉色發白,但衣服整齊,看見我的一瞬間,她猛地站起來。
「陳宸!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讓你別來嗎?!」
她想衝過來,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我看著她,心跳得厲害,但還是穩住聲音說:「沒事,我來了。」
坐在沙發正中的男人抬起頭。
四十來歲,穿著休閒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他手裡轉著一串佛珠,正慢條斯理地看著我。
「來了?坐。」
我走過去,在表嫂旁邊坐下。
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整個人還在抖。
「別怕。」我低聲說。
那個男人把茶几上的信封推過來:「看看吧。」
我打開,裡面是一疊複印件。
欠條、抵押合同、還有幾張表哥手寫的承諾書。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如果還不上錢,願意用名下所有財產償還。
最後一頁,是一張借條,金額寫著八百萬。
「韓城跑了,但這筆帳總得有人認。」
那個男人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今天叫你們來,就是商量商量,看看怎麼解決。」
「我們沒錢。」我說。
「我知道。」他笑了,「所以我給你們想了個辦法。」
他指了指窗外:「這家會所,你也知道是做什麼的,這裡缺人手,尤其是做事踏實、形象好的。讓你嫂子在這兒幫幫忙,賺的錢用來還債,干幾年,多少能還一些。」
表嫂的臉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
「不可能?」他挑了挑眉,「那你說怎麼辦?八百萬,總得有個說法。」
他站起來,走到表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下意識地把表嫂擋在身後。
他笑了,退後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
「我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要麼你們給我一個可行的還款方案,要麼......」
他看了表嫂一眼,「你嫂子來這兒上班,把工資抵債。」
「一天時間怎麼可能——」
「就一天!」他打斷我。
「上次給了你表哥三天,他跑了,所以你們只有一天。」
門關上,包廂里只剩下我和表嫂。
她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陳宸。」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
「嗯。」
「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我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想說沒事,想說不怕,想說我會想辦法。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走出會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表嫂一直抓著我的胳膊,走得很慢。
回到住處,她換了鞋,走進廚房。
我以為她要做飯,但她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溫婉。」我叫她。
她沒回頭。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她的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對不起。」她忽然說,聲音悶悶的,「陳宸,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不是你的錯。」
「就是我的錯。」
她抬起頭看著我,滿臉都是淚,「如果不是我跟你表哥說能給你介紹工作,你也不會摻和進這種事情。」
等她哭夠了,我才輕輕說:「溫婉,我們走。」
她抬起頭看著我。
「走?」
「離開這兒。」
「回你老家,或者去別的地方,躲一躲,等我們想到辦法再說。」
她愣住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你回去收拾東西,我去跟老闆和靜美姐說一聲,今天晚上就走。」
她看著我,眼眶還紅著,但眼睛裡有一點光。
「好。」
回到住處,我們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我渾身一僵。
她的臉貼在我背上,聲音悶悶的:「陳宸,你……你自己小心點,快去快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