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怎麼,你還能是什麼壞人不成?」
「我是說如果。」
她看著我,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如果你是壞人,那也是我自己看走眼,跟你沒關係。」
她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我趕緊扶住她。
這次她沒有推開我,而是順勢靠在我胳膊上。
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針織衫傳過來,帶著酒後的溫熱。
「走吧,」她說,「送我回去。」
「好。」
我扶著她往門口走。
經過水族箱的時候,她停下來,看著裡面游來游去的魚。
「陳宸。」
「你說這些魚,知不知道自己被關在玻璃缸里?」
「不知道吧。」我說。
「那它們幸福嗎?」
我想了想:「應該幸福,不用找吃的,不用擔心被吃掉,每天就是游來游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
「是啊。」她說,「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她鬆開我的胳膊,自己站穩,往電梯口走。
我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轉過身看著我。
「進來啊。」她說。
我走進去,站在她旁邊。
電梯門關上,狹窄的空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跳動的數字。
「今晚謝謝你。」
「不客氣。」
她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微微翹著。
「你知道嗎,」她說,「這是我這些年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
「比那些應酬還好的那種。」
「好到我都捨不得結束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她沒有動,我也沒有動。
門關上了。
電梯繼續往下,到了負一層。
門又開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你看,連電梯都捨不得我們走。」
她走出電梯,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
我快步跟上去,走在她旁邊。
上車之後,她沒有坐后座,而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到了我旁邊。
「怎麼了?」我問。
「后座太遠了。」她說,「說話不方便。」
她系好安全帶,靠坐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走吧。」
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均勻。
等紅燈的時候,我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睡著了,臉頰上還帶著酒後的一點紅暈,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裡帶著白葡萄酒的甜香。
那條淡紫色絲巾從她脖子上滑下來,搭在肩上。
銀色天鵝胸針還別在衣領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我回過神,踩下油門。
車子開到半山豪庭門口,她沒有醒。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叫醒她,而是把車停在門口,關了發動機。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她輕輕的呼吸聲。
我看著前方的路,路燈的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動了一下,睜開眼睛。
「到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然後看了看窗外。
「怎麼不叫我?」
「看你睡得很香。」
「陳宸。」
「嗯。」
「今晚謝謝你。」
「不客氣。」
她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我。
車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儀錶盤發出的微光映在她臉上。
「你過來一下。」她說。
我側過身,以為她要說什麼。
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
我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手指很涼,從我的額頭慢慢滑到臉頰,最後停在下巴上。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指尖的紋路。
「你長得真好看。」她輕聲說,「尤其是眼睛。」
「靜美姐——」
「噓。」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別說話。」
她的手指從我下巴移開,輕輕點在我的嘴唇上。
「你知道嗎,」她低聲說,「你每次叫『靜美姐』的時候,聲音都特別溫柔。」
我看著她,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看著我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醉意?是寂寞?還是別的什麼?
「別緊張。」她說,「我就是看看你。」
她的手指從我嘴唇上移開,在我胸口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
「晚安,陳宸。」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我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走進大門,看著她回頭朝我揮了揮手,看著門關上。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她的手很涼。
但被她摸過的地方,像被火燒過一樣,滾燙。
我在車裡坐了很久。
手指摸過的地方還在發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有掌心粗糙的繭。
發動車子,開出半山豪庭。
回到住處已經快十一點了。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但沒有人。
茶几上放著幾個袋子,裡面是超市買的菜和日用品。
「溫婉?」我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有水聲。
大概在洗澡。
茶几上有一盤切好的水果,是表嫂準備好的。
我用牙籤吃了幾塊,浴室的門開了。
溫婉穿著睡衣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肩上搭著一條毛巾。
她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回來了?」
「嗯。」
「吃了嗎?」
「吃了。」
她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剛洗過澡,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味,是那種很淡的牛奶味。
她的睡衣是淺粉色的,棉質,領口微微寬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頭髮上的水珠偶爾滴落,洇濕了肩頭的布料,那粉色便深了一小塊,貼在皮膚上。
她拿起毛巾擦頭髮,動作很輕,時不時有水珠甩到我胳膊上,涼涼的。
她的手臂抬起來的時候,睡衣的領口被扯得更開了一些,鎖骨下方那道淺淺的弧線若隱若現。
我移開目光,盯著電視。
電視裡放著一部老電視劇,音量調到最小。
屏幕上的演員張著嘴說話,但什麼聲音都沒有,像一場默劇。
「我來吧。」我說。
她愣了一下:「什麼?」
「毛巾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