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站口的人比我想像的多。
我站在欄杆外面，看著顯示屏上的航班信息，從上海虹橋飛來的那班顯示「已到達」。
等了大概十分鐘，人流才開始湧出來。
王中強走在前面，秦秘書挽著他的胳膊，走在旁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下方，腳上踩著一雙平底芭蕾鞋。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感覺她肚子似乎比上周又大了一些。
而且頭髮也剪短了，以前是到腰際的長髮，現在剛到肩膀。
這是妥妥的養胎模樣啊，因為孕婦不能經常洗頭。
王中強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夾克，戴著一副新墨鏡。
我連忙迎了上去。「王董。」
他點了點頭，把手裡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免稅店購物袋遞給我。
我接過來，又從他手裡接過行李推車，然後跟在他們後面往停車場走。
秦秘書挽著王中強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這次住的酒店陽台正對著東方明珠塔，晚上燈亮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
「你喜歡就好。」王中強拍了拍她的手背。
「下次我們住那家更高的，在頂層，聽說能看到整個黃浦江。」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撒嬌的尾音，每個字的尾巴都往上翹。
「行，你說了算。」
「那說好了，下次去還住那家。」
「說好了。」
她笑了一聲，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了一下。
我在後面看著，他們哪像一對男女朋友，更像是一對出去旅遊回來的父女。
我把行李推到車後面，打開後備箱，把行李箱和購物袋一件一件放進去。
隨後關好後備箱，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王董，先去哪？」
王中強看了秦秘書一眼。「先送她回去。」
我點了點頭，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秦秘書靠在座椅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畫著圈。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的絨毛照成一層淡淡的金色。
「這次去的那個古鎮也挺好的。」她轉過頭看著王中強，「小橋流水，人也不多，很安靜。」
「你喜歡的話，我們下次再去住兩天。」
「真的？」
「真的。」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伸手挽住王中強的胳膊，把臉貼在他肩膀上。「你對我真好。」
王中強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髮。
我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
秦秘書臉上的笑容很燦爛，似乎很享受王中強的愛撫。
雖說這個男人五十多歲，還有家室，比她大了將近三十歲，但她似乎並不在乎。
或者說，她在乎的東西不是這些。
「過兩天我還想去坐遊艇出海。」她忽然說，「我長這麼大還沒坐過遊艇呢。」
王中強的手停了一下。「出海？」
「嗯。我看朋友圈有人去了，拍的照片特別好看。藍天白雲，一望無際的大海，站在遊艇上拍照，裙子被風吹起來，特別有感覺。」
她抬起頭看著王中強，眼睛亮亮的，「我們也去吧？」
王中強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秘書見他沒有答應，立刻換了策略。
她的手從王中強的胳膊移到他的手上，十指交握，聲音放得更軟了，帶著一種刻意的、演練過的嬌嗔。
「我聽說孕婦要多看看廣闊的風景，這樣心情好，對胎兒的發育也好。」
她頓了頓，看著他，「難道你不想我們倆的孩子發育得健健康康的嗎？」
這句話說得很妙。
不是「我想去」，而是「為了孩子好」。
把個人訴求包裝成集體利益，讓人不好拒絕。
王中強看了她一眼，最終答應下來。「行，去，那你想哪天去？」
「真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既然是對孩子好，那就必須去。」王中強老來得子，自然盡心盡力。
秦秘書很會拿捏王中強，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你最好了。」
王中強摟著她的肩膀，手掌在她手臂上輕輕拍著。
臉上儘是得意和滿足。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能讓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為他懷孕、為他撒嬌、為他高興成這個樣子，對他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獎賞。
為了這個孩子，他可以做很多事。
包括算計自己的妻子。
車子開到秦秘書住的小區門口。
王中強讓她先上去，她有些不情願，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你不上去坐坐？」
「還有事，你先上去，我晚上再來。」
「好吧。」秦秘書下車了。
我也下車幫她從後備箱拿出那個粉色的行李箱和購物袋。
她接過去，朝王中強揮了揮手，轉身走進大堂。
王中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里，然後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走吧，回半山豪庭。」
我愣了一下。
我還以為他會先去公司，畢竟出差幾天，應該有不少事等著處理。
我沒有問為什麼，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車子開了大概十分鐘，他睜開眼睛。
「陳宸。」
「嗯。」
「這兩天，靜美有沒有什麼異常？」
我心裡緊了一下。「沒有，一切正常。」
「她有沒有問你什麼？」
「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昨晚的應酬，她喝了不少？」
「嗯，甲方的人一直在勸酒。」
「那你喝了多少？」
「我只喝了幾杯。」
「結束後你送她到哪了？」他的問題越來越直白。
「我送她到酒店了。」我如實說道。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銳利。
「你為什麼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和她睡？」他直入主題問道。
我從後視鏡里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開，只要我此刻有一絲躲閃，都會被他發現。
我知道，只要我說出自己和靜美姐昨晚睡在一張床，很可能就能拿到剩下的五百萬。
但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盯著後視鏡里的我看了好一會，輕輕笑出聲。
「陳宸，你該不會喜歡上我老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