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猛地一跳。
他果然都知道。
不僅知道昨晚的事,甚至可能這場應酬本身就是他故意安排的。
從頭到尾,他都在等一個結果。
不,不對。
我心裡冒出一個更大膽的猜測:也許對王中強來說,跟靜美姐上床的人是誰根本不重要。
是張總也好,是他手底下哪個下屬也好,甚至是我這個剛來的司機也好,他都不在乎。
他只需要一件事,那就是靜美姐出軌的證據。
只要有了這個把柄,他在婚姻里就永遠占據上風。
離婚、財產分割、公司控制權,所有的一切,他都會成為那個說了算的人。
想通這一點的瞬間,我突然覺得電話那頭那個說話不緊不慢的男人,根本就是一條毒蛇。
我看了一眼蕭靜美,此刻她還在熟睡,背對著我側著身子,被子滑到腰際,後背大片肌膚裸露在外,昨晚那條裙子的肩帶還掛在手臂上,沒來得及脫。
她或許還不知道,如果我現在拿出手機拍一張照,她瞬間就會淨身出戶。
但我沒有這麼做。
我腦子裡飛速轉著應該如何回應王中強。
我本想騙他說昨晚送蕭靜美回半山豪庭休息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掐滅。
王中強能在那個公司休息間裡裝隱藏攝像頭,
誰說得准他會不會在自己家別墅里動手腳?
萬一他說轉身回來調監控去看,我該怎麼辦?
這個回答半真半假。
蕭靜美確實住了酒店,我也沒送她,但其實是我和她住一間酒店,睡一張床。
王中強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幾秒鐘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大概在判斷我有沒有撒謊。
「那你十點過來機場接我,我一會兒就登機了。」他終於開口,言語中聽不出喜怒。
電話那頭確實傳來模糊的登機播報,隱約能聽出「上海飛往......」的字樣。
「好。」我應下來。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下,腦子裡開始想一會見面他可能會問的問題,提前想好怎麼回答。
他這個人說話不著急,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像下棋一樣,走一步看三步。
跟他說話不能編太滿,編太滿容易露餡。
也不能說太少,說太少他會覺得你在藏。
得真假摻著來。
正在想的時候,身邊的人動了一下。
蕭靜美翻了個身,面朝我這邊。
「誰的電話?」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王中強。」我猶豫一下,如實說道。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
被子從她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身體,但她沒在意,直直地看著我。
「他說什麼?」
「他讓我今天早上十點去機場接他,他出差回來了。」
蕭靜美聽到這句話,肩膀鬆了下來。
然後她冷哼一聲,帶著一種嘲諷的意味。
「出差?」她嘴角扯了一下,「什麼出差,都是騙我的鬼話。」
她靠在床頭,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胸口。
頭髮散在肩膀上,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潤,但眼神已經清醒了許多。
「他說去上海出差,但你猜怎麼著?」
「那個休假的秦秘書,朋友圈定位也在上海。」
我心裡猛地一跳,所以蕭靜美一直知道王中強這次出差實際上是陪秦秘書去旅遊?
「你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我知道他們一起出去,居然一聲不吭,也從來沒阻止過?」
我點了點頭。
換位思考,如果我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去旅遊,我做不到這麼平靜。
不是大吵大鬧,就是直接離婚,不可能像她這樣該吃吃該喝喝,還有心情去公司上班。
她目光柔和地看著我,說:「因為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可能性?什麼可能性?」
「他可以去和秦秘書發生關係。」她頓了頓,挑了挑眉,「我也可以和你發生關係啊。」
「他不出這趟差,我還真沒什麼機會和你在一起。」她補充道,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慶幸。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說的邏輯沒有錯。
王中強出軌在先,她出軌在後。
從因果上講,她不是始作俑者。
但從結果上講,兩個人都在做同樣的事。
「靜美姐。」我開口。
「嗯。」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他和秦秘書的事。」
她「呵呵」一聲,沉聲說道:「女人在這種事情上,直覺准得可怕。」
「那靜美姐就眼睜睜看著......」
「一開始我也哭,也鬧,也想過離婚。」她情緒有些激動,然後嘆了口氣。
「後來我發現,鬧沒有用。你越鬧,他越覺得你離不開他,你不鬧,他反而慌了。」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不鬧了。」她抬起頭看著我,「我開始過自己的日子。上班、健身、逛街、跟朋友吃飯。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不問,也不管。」
「你真的不在乎了?」
她看著我,目光堅定。「不在乎了,與其依附某個人,不如自己成為那個人。」
我忽然覺得蕭靜美比我想的要複雜得多。
她不是不知道王中強的事,她只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面對。
不是歇斯底里地撕破臉,而是不動聲色地為自己找退路。
只是她知不知道王中強早就在暗中給她下好了圈套?
「靜美姐。」
「你昨晚喝那麼多酒,就不怕那個張總......」我沒法對她和盤托出,只能委婉地提醒她。
她撩了一下垂落的髮絲。「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她伸著懶腰說道:「張總那點齷齪的小心思,我早就看出來了。」
「那為什麼.......還要喝那麼多酒。」昨晚如果蕭靜美不想喝酒,他們再怎麼勸也沒用的。
「因為你在啊。」她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會照顧我。」
我頓時沉默,感覺自己玷污了她這份信任。
她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陳宸,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會拒絕。」
「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恨不得把命都還給人家。」
這確實是我的為人,但我不想承認,悶聲否認道:「我沒有。」
「你有。」她很肯定地說道:「溫婉對你好,你就敢拼死保護她。」
「我對你好,你就幫我擋石頭,你知不知道,一旦被砸到頭,很危險的。」
「那些是我願意做的。」
「我知道。」她笑容燦爛地說,「這也是我敢把自己交給你的原因,肯為我花錢的人,我遇到很多,但肯捨命保護我的人,你是第一個。」
說著她便抱住我,此時我們都還沒穿衣服,我能感受到與她貼膚的溫度。
「陳宸,以後姐姐也可以相信你嗎?」蕭靜美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心跳忽然加速,總感覺蕭靜美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但在我心裡,我從未想過要害她。
「可以。」
「那就好,那以後姐姐還會給你更好的獎勵的。」她又在誘惑我。
這個擁抱整整持續了幾分鐘,我們都不捨得分離。
我隱約感覺到,我和蕭靜美的關係,已經從單純的身體索取更近一步,漸漸走入了對方的心中。
我不知道是該如何應對,但現在的我很享受和她在一起。
她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了床。
光著腳走到空調下面,取下掛在那裡的文胸和裙子。
面對著我,把文胸穿上,扣好搭扣,然後把裙子從頭上套下來,拉好拉鏈。
一點也沒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你不是要去機場接他嗎?」她轉過頭看著我,「還不走?」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從這裡到機場要四十分鐘,十點到的話,現在出發剛好。
「那你......」
「我沒事。」她打斷我,「我自己叫車回去,你去吧。」
「好。」我下了床,走到空調下面取下已經幹了的襯衫和褲子,快速穿好。
襯衫還是有些皺,褲腿上沾的酒漬已經洗掉了。
我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說道:「靜美姐,我讓酒店給你安排了早餐,一會應該送到了,你喝點粥再走。」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