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引擎轟鳴,劈開海面層層浪花,一路朝著菲律賓沿岸疾馳。
海上風很大,吹得兩側海景飛速倒退。
阿珍坐在我身側,一路上格外安靜。
經過清晨的溫存,她不再像昨晚那般拘謹,只是偶爾側目看向海面,眼底還殘留著沒散盡的羞澀。
我們按照阿麗的安排,沒有去往正規港口。
正規口岸排查嚴格,出入境記錄可查,容易留下把柄。
為了規避所有麻煩,我們選了一處極少有人知曉的私人小碼頭登陸。
二十多分鐘後,遊艇緩緩減速,穩穩停靠在岸邊。
我抬眼望去,這裡根本不是什么正規港區,就是一處簡陋的漁村碼頭。
岸邊堆滿破舊的漁網和竹筐,地面坑窪不平,散落著各類漁具,四周都是低矮破舊的民居,看著格外偏僻簡陋。
我們剛踩上碼頭礁石,周圍就圍上來十幾個當地漁民。
這群人皮膚黝黑,身材精瘦,手裡大多拿著漁網、竹竿之類的工具,眼神齊刷刷落在我們身上,打量個不停。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密密麻麻的視線讓人很不自在。
我不清楚這群人有沒有惡意,第一時間側身邁步,把阿珍護在身後。
這時,人群里走出一個年輕漁民,張嘴說著一口英語。
我聽不懂外語,只能凝神盯著對方的動作。
身旁的阿珍實時給我翻譯。
「他說,讓我們給一筆錢,他們就當做沒看見我們上岸,不會舉報我們偷渡入境。」
我聞言眉頭一皺。
我們刻意選偏僻碼頭偷渡登陸,自以為隱蔽,沒想到剛上岸就被這群當地人看穿了底細。
看來外來人員在這裡偷渡登陸,早就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只要給錢,他們就閉口不提,雙方各取所需,互不打擾。
我初來乍到,身上帶著重要任務,既不想惹事,更不想打破當地默認的潛規則。
畢竟一旦鬧大,引來巡查或者警方,我們的身份就會暴露,後續轉帳取錢的計劃會全部泡湯。
我側頭看向阿珍,微微點頭,示意她可以配合給錢。
為了避免露財,只讓阿珍取出兩張百元美金。
阿珍聽話地拿出錢,遞向剛才開口說話的年輕漁民。
可這人手腳不老實,接過錢的時候,反而順勢抓住阿珍的手腕,借著拿錢的由頭,肆意在她手上摩挲占便宜。
臉上還掛著油膩的笑,眼神輕浮,滿是不懷好意。
阿珍在我和阿麗面前會羞澀,但這不代表她在其他人面前也是如此。
跟在蘇偉強身邊這麼久,她早就見過各類惡人,心性和身手都遠超普通女孩。
察覺到對方的冒犯,阿珍眼神瞬間變冷,沒有半點猶豫。
她手腕猛然發力,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背,順勢一擰一壓,直接將那人的胳膊反扣在身後。
力道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年輕漁民胳膊被死死鎖住,一陣劇痛襲來,當場疼得嗷嗷直叫,嘴裡不停哀嚎呼救。
周圍的漁民見狀,找到了發難的藉口。
原本只是圍觀的眾人,立刻躁動起來,紛紛叫嚷著圍攏上前,氣勢洶洶,看樣子是想仗著人多施壓。
我不可能讓這群人欺負到阿珍頭上。
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阿珍身前,抬手推開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漁民。
這群常年打魚的村民,看著兇悍,實則毫無章法,比起船上那些手上沾血的打手,根本不值一提。
我心裡清楚,我和阿珍身負要事,不能在這裡大打出手、把事情鬧大。
所以我全程留手,沒有下重手傷人,只是穩穩擋住所有人的攻勢,逼退圍上來的人群。
穩住局面後,我轉頭示意阿珍,讓她繼續和對方溝通,叫這裡能做主的人出來談判。
這群漁民見我身手利落,並不好惹,躁動的勢頭慢慢收斂,但嘴裡依舊不停嚷嚷。
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說要報警,讓警察過來抓我們這些偷渡的外人。
我心裡暗自警惕。
出發之前,阿麗悄悄塞了一把槍在我身上,這件事就連阿珍都不知情。
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動用武器。
一旦在當地動槍,必然引來警方嚴查,我們的身份肯定會暴露,取錢的任務也會作廢。
就在雙方僵持對峙的時候,人群後方傳來一聲洪亮的呵斥。
聲音落下,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一眾漁民自覺分開兩邊,讓出一條通道,一個中年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這人看著五十歲上下,皮膚黝黑,臉上滿是風霜,穿著乾淨的布衣,和普通漁民不一樣,氣場更足,一看就是村里管事的。
讓我意外的是,對方居然會說普通話,只是口音濃重,聽著有些彆扭生硬。
「你們,外地人,來這裡,做什麼?」
我沒多餘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我們只是路過上岸,既不想惹事,也不想找麻煩。」
幾番簡單交談下來,我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說白了,這群人就是常年靠這種套路訛詐外來偷渡者賺錢。
先以舉報偷渡為要挾,再藉機索要錢財。
剛才那個年輕漁民動手占便宜,只是臨時起意的小動作。
他們吃准了外來偷渡者不敢報警、不敢把事情鬧大的心理,肆無忌憚拿捏我們。
村長聽完我們的來意,臉上露出精明的神色,直接獅子大開口。
「想走可以,想讓我們保密、幫你們帶路去市區,給一百萬。」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說日元。
但他重點補充:「是美金。」
聽到這個數字,阿珍臉色慍怒,正要開口反駁。
但我攔下了她。
看他們熟練的話術和套路,這種訛人的事,他們早就幹過無數次,流程爛熟於心。
我索性也拿出平時菜市場砍價的氣勢還價:「一千美金!」
村長頓時破口大罵:「哪有你這樣還價的,既然這樣,那你走吧,船爛了別找我。」
他這是明擺著威脅,不給到他們滿意的錢,他就讓人鑿爛我們的船。
我沒有就此妥協,依舊耐著性子跟他談條件,不經意間將我腰間的槍露出一點。
村長看到後,態度變了變,從原本一百萬美金開始鬆口。
僵持十幾分鐘後,雙方終於談妥。
我們支付一萬美金,他們負責幫我們妥善看管遊艇,嚴守我們偷渡上岸的秘密,同時安排人帶路,送我們去市區。
為了穩妥,我提出折中方案。
「我先付三千美金,等我們辦完事回來,再結清剩下七千。」
可村長聽完,直接搖頭拒絕,態度格外強硬。
「不行,錢必須一次性付清,一分都不能欠。」
我心裡瞬間升起強烈的警惕感。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視線掃過他的眉眼。
從談判開始到現在,這個村長的目光,就一直黏在身旁的阿珍身上,從未挪開。
他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那一萬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