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女生因為溺水時間過長,現在根本沒有自主意識,整個人癱在沙子裡一動不動。
而且她整張臉都泛著烏紫色,胸腔沒有半點起伏,這是停止呼吸了!
此時岸邊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那兩名救生員總算趕至現場。
其中一人看清女生的面部狀態後,立刻跪地俯身,雙手交疊按在她胸口,開始進行標準的心肺復甦按壓動作。
另一名救生員招呼圍觀的遊客往後退,清出一圈空曠區域,保證空氣流通,避免人群圍堵擋住氧氣。
溫婉也踩著濕沙快步跑到我身邊,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查看我是否受傷。
「陳宸,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剛才太嚇人了。」
我甩了甩髮酸的手臂,海水嗆得喉嚨發澀。
「我沒事,就是耗了不少力氣。」
救生員持續按壓半分鐘,女生依舊沒有自主呼吸,胸口毫無起伏。
操作按壓的救生員意識到大事不妙,抬頭高聲喊話。
「單純按壓沒用,必須有人給她供氧,立刻做人工呼吸。」
「有誰做過人工呼吸的,快來幫忙。」
聽到這話,女生的男朋友立刻往前擠,蹲到女生旁邊自告奮勇。
「她是我未婚妻,我來給她做人工呼吸。」
他之前只在短視頻看過急救內容,實操完全一竅不通。
但這是他的未婚妻,他不想讓其他人親她。
只是在救生員看來,他完全不懂如何做人工呼吸。
捏鼻子的力度不對,嘴巴也沒有完全貼合,吹氣節奏混亂,大半氣流全部漏在外面,女生胸腔沒有半點起伏。
邊上還在按壓心肺的救生員實在看不下去,出聲制止他。
「你上一邊去,你的操作完全是錯誤的,根本送不進去氧氣,換個人來。」
年輕人不肯起身,死死護在女生身前。
「我是她男朋友,這種事只能我來,不用外人。」
聽到他這話,我不禁翻了翻白眼。
在女生性命攸關的時候,他竟然更看重自己的占有欲。
救生員眼下以人命優先,一旦搶救失敗,他要承擔全部責任,哪有時間顧及這個年輕人的占有欲。
他毫不客氣地把男人扒拉到一旁。
「現在救人第一,你操作達不到標準,耽誤搶救時間誰都擔不起責任。」
然後救生員看向我。
「剛才下水救人的這位,你會做人工呼吸嗎?」
這是急救必備科目,我當然是會的。
我下意識點了點頭。
「那你快來給她做人工呼吸!」救生員喊道。
我轉頭看向身側的溫婉,心裡多少有點顧慮。
溫婉看懂我的心思,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救人是正經事,我不會多想,你趕緊過去幫忙。」
有了她這句話,我不再遲疑,走到女生頭部位置屈膝跪下。
不需要救生員的指導,我已經開始按照標準流程操作。
首先撥開女生嘴邊沾著沙粒的髮絲,清理掉卡在牙縫裡的細沙。
然後手掌托住她後頸向上抬,讓頭部充分後仰,氣道完全打開。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兩側鼻翼,封住鼻腔防止漏氣,嘴唇完整貼合她的唇面,勻速往裡面送氣。
每一次吹氣,都能看見她胸腔跟著向外鼓起,鬆開後自然回落。
另一邊救生員不間斷進行胸外按壓,一套按壓三十次,就輪到我兩次供氧,兩人配合循環往復。
一旁的年輕男人站在原地看著我的嘴唇不斷貼在他未婚妻的嘴唇上,臉色非常難看,卻不敢再上前阻攔。
與之相比,溫婉站在側邊全程安靜看著,沒有半點異樣情緒。
反覆循環四輪之後,女生喉嚨里終於發出一聲悶響,猛地側頭吐出一大口海水。
緊接著劇烈咳嗽起來,胸腔開始自主起伏,總算恢復正常呼吸。
兩名救生員此時也停下動作,拿出隨身急救包測她脈搏,緊繃的神色才放鬆下來。
女生恢復自主呼吸之後,仍舊渾身發軟意識昏沉,眼皮半睜半閉,沒辦法起身。
負責按壓的救生員擦了一把額頭汗水。
此時遠處也傳來救護車鳴笛聲,兩輛急救車順著濱海公路開到沙灘入口。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跑來,熟練給女生戴上吸氧面罩,監測血氧,簡單固定身體準備抬上救護車。
我剛準備往後退讓開通道,腳底突然傳來一陣鑽心刺痛,身子趔趄一下。
溫婉連忙伸手扶住我,「怎麼啦?」
隨後她看向我的腳掌,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我右腳腳底破開一道長長的傷口,鮮紅的血混著海水、細沙,順著腳踝不停往下淌,染紅腳底的沙地。
應該是剛才下海救人太過緊急,我全程緊繃著神經,再加上海水浸泡麻痹痛感,導致我完全沒察覺踩到了尖銳貝殼。
現在險情解除,神經忽然放鬆下來,一時間傷口刺痛感成倍放大,每動一下都撕拉皮肉。
隨行醫護看見我的傷勢,招手示意我們跟上。
「施救者也有傷,帶上他回去醫院做清創。」
溫婉扶著我,一瘸一拐坐上第二輛救護車。
隨著車門合上,鳴笛聲響起,兩輛車子一前一後開往三甲醫院。
抵達醫院急診科,醫護人員先安排溺水女生送去搶救,溫婉則扶著我到清創室處理傷口。
碘伏觸碰到傷口,刺痛感直衝頭頂,我額頭都冒出一層薄汗。
溫婉站在一旁看得很是心疼,握緊我的手默默安撫著。
「傷口太深了,需要縫合,還要打破傷風針。」
護士一邊準備縫合針線,一邊叮囑道:「後續一周內不能沾水,還要少點走路,避免傷口撕裂。」
這點縫合自然是不打麻醉的,我只能生生忍著。
等縫合結束,我的右腳也被裹上厚厚一層紗布,只能單腳站立。
溫婉讓我坐下來,她去給我買一輛輪椅。
我有些好面子,想證明自己根本不需要。
但看到溫婉那雙泛紅的眼睛,嘴硬的話也說不出口。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溫婉去買輪椅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找了過來。
正是溺水女生的未婚夫,他走到我面前,垂著腦袋道謝:「今天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她人就沒了。」
他嘴上說著感謝,但眉眼間還壓著鬱氣。
我心想,他該不會還在介意剛才我給女生做人工呼吸的事吧。
不等我回話,他繼續說道:「我女朋友已經醒過來了,只是肋骨輕微骨折,沒法下床。她說想見你一面,當面跟你道謝。」
我朝他擺擺手,不想摻和多餘糾葛。
「順手而已,不用謝我,換誰在場都會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