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提著剛買的伸縮拐杖擠出醫療器械店,抬眼就看到我正從兒童搖搖車上慢慢挪下來。
她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站在門口多看了好幾秒,才確定那個蹲在路邊玩小孩玩具的人真的是我。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搶搖搖車坐。」
我坐回輪椅上,尷尬地撓了撓頭。
「在門口等著太無聊了,看那小孩玩得挺有意思,我就跟著湊個熱鬧。」
難得看到我童真的一面,溫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沒再繼續打趣我,伸手把手裡的伸縮拐杖完全展開。
她仔細比對了一下高度,一點點調好檔位,才遞到我面前。
「你試試,看合不合適。醫生雖說你可以拄拐走路,但你也別太逞強,累了就坐回輪椅休息。」
我接過拐杖撐在地上,慢慢試著發力起身。
這是我第一次用拐杖,還不太熟練,走路姿勢看著有點彆扭滑稽。
不過單腳借力完全沒問題,日常走路夠用了,比一直坐輪椅方便太多了。
適應得差不多,溫婉把摺疊輪椅收好,陪著我慢慢往公交站走。
她那輛寶馬mini早就被拖走了。
而且她已經辭掉蘇北的培訓班工作,之前大學裡的舞蹈老師崗位也不確定能不能恢復。
現在我們手頭處處需要花錢,能省一點是一點,所以乾脆選擇坐公交回家。
一路上我都在斟酌說辭,想著該怎麼跟她坦白晚上要出門的事。
但我不能告訴溫婉真實目的,又不想讓她胡思亂想瞎擔心,著實有點為難。
猶豫半天,我還是開了口。
「溫婉,我今晚得出去一趟,有點私事要處理。」
溫婉腳步瞬間停住,轉頭看向我。
「你要去哪裡辦事?」
我沒法說實話,只能模糊帶過。
「就是一點私事,不麻煩,去一趟很快就能回來。」
溫婉一下就聽出不對勁,眼裡的擔憂直接涌了上來。
「你是不是又要去那些很亂的地方?上次你突然斷聯一個多月,難道那些事情還沒了結?」
提起之前的事,她整個人都透著不安。
這段時間她一直很自責,總覺得是自己太傻,為了韓城的賭債,反倒連累了我,讓我一次次陷入險境。
她原本以為我這次回來,所有風波都過去了,能安安穩穩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結果我突然又說要晚上獨自外出,她心裡的不安一下子涌了上來。
「你腿腳還沒養好,能不能別再去那些危險的地方了。」
她這句話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清楚她在怕什麼,上次失聯的一個多月,確實讓她受了太多煎熬。
但今晚的邀約我必須去。
秦雪手裡握著王中強的遺囑,拿捏著蕭靜美在中天建設的命脈,這是蕭靜美目前最大的隱患,我不可能輕易放棄。
「這次真的不一樣,就是單純赴個約,處理完我馬上就回家。」
我伸手想去拉她,溫婉直接甩開我的手,用沉默表達不滿。
我拄著拐杖一步步靠近,我往前走,她就往後退,明顯不想聽我敷衍的說辭。
但又怕我單腳站不穩摔倒,她退得很克制,沒敢退太遠。
我順勢上前,伸手直接抱住了她。
她掙扎的力度很小,估計是顧及我的傷腿。
我趁機湊到她耳邊保證。
「真的不危險,也不是去碰亂七八糟的事,就是正常的談事情。」
溫婉把臉埋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你瞞著我做的危險事還少嗎?我怎麼敢放心。」
這話我沒法反駁,只能無奈笑了笑。
「我又不傻,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的道理我懂。再說有你在家裡等著,我比誰都惜命。」
我半開玩笑補了一句。
「而且我還想天天陪著你,好好過安穩日子呢。」
情話聽著俗氣,但溫婉卻聽懂了我的真心。
她抬手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不再鬧彆扭,只是反覆叮囑我一定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我一一應下,讓她在家安心等我。
等到夜色徹底沉下來,街邊路燈全部亮起,城市夜景燈火通明。
我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拄著拐杖獨自出門。
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直接報出天上人間會所的地址。
司機聽到這個地址,下意識回頭多看了我兩眼。
估計是覺得我這種腿腳不便的人,大晚上居然還要去那種高端娛樂會所。
天上人間的名聲他可早有耳聞,什麼校花、白領、少婦去到那裡都只是一個價格而已。
我沒理會他的目光,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默默梳理今晚的事情。
一個小時後,車子到達目的地。
讓我不解的是,哪怕蘇偉強出事失蹤,天上人間的生意也沒受半點影響。
夜晚的會所大樓燈火璀璨,門頭氣派張揚,門口停滿了各式豪車,來往進出的全是衣著光鮮的有錢人。
我推開車門,拄著拐杖單腳站穩,抬頭掃了一眼氣派的大門,徑直往裡走。
門口站崗的幾個打手我有點印象,之前在這裡跟他們打過交道。
他們一眼認出我,精神緊繃地把我攔下。
「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今天不是來惹事的,而是過來赴約。」我平靜回話。
其中一人拿出對講機,快速向裡面匯報了我的到來。
得到樓上的許可之後,他們才收起架勢,側身讓出通道。
緊接著,一名穿著高叉旗袍的女服務員快步走來,身姿一扭一扭地帶著我直接往四樓走。
這裡和樓下喧鬧的環境完全不同,沒有花里胡哨的浮躁燈光,整條走廊安安靜靜的,私密性極強。
走到最裡面的包廂門口,我才發現這裡根本不是包廂,而是一間裝修奢華的私人套房。
推開房門,屋內暖黃的燈光鋪灑開來。
秦雪一個人靠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隻高腳杯,杯中盛著紅酒。
她看到我拄著拐杖出現在門口,明顯愣了一下。
幾秒後,她嘴角揚起一抹艷麗的笑。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我自顧自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沙發邊坐下。
「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反悔。」
秦雪放下手裡的酒杯,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幾分。
「你這腿傷,是三亞救人弄出來的?」
「你也看到網上的視頻了?」
「都衝上熱搜榜單了,想不知道都難。」
熱搜的事我還真不知道,一想到這件事越傳越廣,我就頭疼。
秦雪看我捂著額頭皺眉,誤以為我在謙虛,隨口說道。
「沒想到你水性這麼好,還好當時我沒讓你救王中強。」
我不想跟她扯這些舊事,直接切入重點。
「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直說吧,你特意讓我過來,到底想幹什麼?」
「還有你早上說的放棄跟蕭靜美爭奪股權的承諾,還算不算數?」
秦雪輕笑一聲,起身走到身後的酒櫃旁,又拿出一隻乾淨的高腳杯。
「人既然都過來了,還那麼猴急幹什麼。」
「之前在酒店那一次也是,明明知道我是孕婦,還這麼粗魯。」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怨氣。
聽到她翻舊帳,我也是很無奈。
看著她要往新杯子裡倒酒,我伸手攔住了她的動作。
「紅酒我就不喝了,你現在懷著孕,我勸你也少喝。」
聽到我的話,秦雪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些年勸我喝酒,逼我喝酒的人很多,你還是第一個讓我少喝的。」
「你孕檢的時候醫生沒讓你少喝?」
「哪個醫生啊?我幫你舉報他!」
看著我義憤填膺的樣子,秦雪刻意營造的氣氛被破壞。
她略帶幽怨的說道:「你是對浪漫過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