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後,日頭西斜,遊獵結束的號角聲在圍場中響起。
眾皇孫與宗室子弟陸續策馬返回,侍衛們將各自的獵物堆放在指定的空地上,開始清點。
朱瞻均的獵物堆得如同一座小山,格外醒目。
不僅有尋常的雉雞、野兔、獐子,更有那頭被一箭貫眼的碩大黑野豬,以及數隻高空落下的鷹隼、大雁。
相比之下,其他皇孫的收穫雖也不少,卻都顯得遜色許多。
眾人圍在一旁,目光複雜地望著那座「小山」,驚嘆與羨慕的低語聲不絕於耳。
這時,朱瞻基也已洗漱更衣完畢,重新回到了場中。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騎射服,臉上已無污跡,但神色仍有些蒼白,眼神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羞憤與陰鬱。
他快步走到御前,朝著端坐於高台之上的朱棣恭敬行禮:「孫兒瞻基,拜見皇爺爺。」
朱棣的目光原本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落在朱瞻均和他那堆獵物上。
聞聲,他轉過頭,看向朱瞻基,臉上的熱切笑意淡去了幾分,只是略一點頭,語氣平淡:「嗯,回來了。往後騎射需更謹慎些。」
說罷,便不再多看他。
朱瞻基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指尖微微收緊,心頭像被針扎了一下。
皇爺爺這淡漠的態度,與對朱瞻均的親切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直起身,退到一旁,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湧的嫉妒與不甘。
朱棣卻已重新面向眾人,尤其是對著被叫到近前的朱瞻均,臉上綻開極為欣慰的笑容。
他親自起身,走到那堆獵物旁,拍了拍那頭黑野豬堅實的皮毛,朗聲道:「今日遊獵,諸位兒孫皆有所獲,弓馬嫻熟,朕心甚慰。然,獵物最多、最顯勇力與技藝者......」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身側的小小身影,提高了聲調,「當屬朕的孫兒,朱瞻均!」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朱瞻均尚且稚嫩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好!好!好!一箭貫眼,瞬殺瘋豕。」
「仰射蒼鷹,箭無虛發!此等神力,如此箭術,縱是百戰老卒亦難企及!瞻均,你真是我大明的麒麟兒!」
」天賜神勇,將來必成我大明擎天之柱,護國名將!」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朱棣對朱瞻均的期許之高,讚譽之隆,已然毫不掩飾。
朱瞻基站在人群中,聽著祖父對朱瞻均毫不吝嗇的誇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戳在他的心口。
他才是皇長孫,以往這種讚譽和期待,從來都是屬於他的!
如今,卻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行事荒唐卻又偏偏天賦異稟的堂弟奪走了!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才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但微微顫抖的衣袖和眼底深處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火焰,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妒恨。
一眾皇孫,如朱瞻壑、朱瞻圻、朱瞻埈、朱瞻墉等人,則是紛紛將羨慕甚至帶著些許敬畏的目光投向朱瞻均。
他們親眼目睹了那驚世駭俗的箭術,此刻再聽皇帝親口封其為「大明麒麟」,未來「護國名將」,心中除了驚嘆,更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這位年僅六歲的堂弟(兄),恐怕真的要一飛沖天了。
太子朱高熾面無表情地站在朱棣側後方,胖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目光在朱瞻均和朱瞻基之間微微掃過,便垂下了眼帘,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又仿佛一切盡在沉默中。
趙王朱高燧面色複雜,他看了看春風得意的朱瞻均,又瞥了一眼強忍妒火的朱瞻基身上,嘴角扯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似嘆似笑,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漢王朱高煦,此刻卻是咧開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用力拍著身旁同僚的肩膀指著朱瞻均,嗓門洪亮:「瞧見沒?那是我兒子!老子生的!哈哈哈!」
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先前因為朱瞻均各種「坑爹」言行而產生的鬱悶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只覺得這兒子雖然混帳了點,但這身本事可真給他長臉!
老爺子如此誇讚,這分量,可比什麼都重!
場中氣氛,因朱棣一番話而變得微妙又熱烈。
朱瞻均認真道。
「皇爺爺,孫兒這點微末本事,哪裡算得上什麼神勇。」
「皇爺爺當年靖難起兵,以區區北平一隅之地,對抗天下兵馬,身先士卒,屢破強敵。」
「白溝河、鄭村壩、靈璧……哪一戰不是險象環生,哪一戰不是皇爺爺親冒矢石,率眾衝殺?」
「這萬里江山,是皇爺爺您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皇爺爺是我大明第一驍勇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