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古怪起來。
眾人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張氏,心裡有些瑟縮。
乖乖!
這朱瞻均太記仇了。
這是要往死里整太子妃啊。
本來不過是一件小事,但是朱瞻均把徐皇后引出來,尤其是將自己外出遲到的事情跟紀念徐皇后聯繫到一起,頓時性質就不一樣了。
這樣一來,朱瞻均就不是無視規矩、沒有教養的頑童。
反倒是體恤皇祖父,有孝心的皇孫模範。
而呵斥朱瞻均的張氏,儼然一副反派模樣。
朱高煦嘴角咧開。
他發現自家兒子嘴巴太厲害了。
他跟大哥鬥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他這個大嫂牙尖嘴利,往往占不了上風。
卻沒想到被瞻均噎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叫一個痛快!
朱瞻基指甲幾乎戳進掌心,憤恨的看著朱瞻均。
他畢竟年齡還小,哪怕心機深沉,但是經歷不夠,還沒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地步。
朱高熾額頭滲出冷汗,連忙道。
「父皇,太子妃素來最是敬重母后,時常教導瞻基與諸子,言及母后當年賢德,要他們時時銘記、效仿。」
「今日她見瞻均來遲,心中焦急,言語間或有些過慮,失了分寸,但絕非對母后不敬,更非有意針對瞻均。」
「她……她只是性子急了些,又一心維護這家宴的莊重,絕無他意啊,父皇。」
朱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朕又沒怪她,你急什麼?」
朱高熾臉色一僵。
朱棣目光落在了張氏身上,意味深長道。
「朕知道,你是太子妃,平日裡要協理東宮事務,管教瞻基他們幾個,勞心費力。」
「你想著一家人團聚守時,本意是好的,是為這家宴、為這規矩著想。」
「但是,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今日是什麼日子?」
「是朕與你母后的『團聚』之日,是她盼著咱們一家『高高興興』的日子。」
「她生前,最不喜的,就是條條框框壓得人喘不過氣,失了人情味兒。」
「瞻均這孩子,他年紀尚幼,卻能體恤長輩思念之情,念著他皇祖母,念著朕這個老頭子……這份孝心,難能可貴。」」
「治家,貴在和睦、貴在體諒、貴在真情實意,而非處處計較形式。」
「你作為長輩,胸襟要更開闊些,眼光要更長遠些。」
張氏聞言,身子一顫,幾乎搖搖欲墜,她咬了咬牙,行禮。
「媳婦謹遵父皇教誨。」
朱高熾、朱瞻基臉色有些難看。
雖然朱棣說話較為平淡,但是言語中的斥責顯而易見。
讓張氏胸襟開闊,眼光長遠,不就是說她心胸狹隘,見識淺薄麼?
這話放在太子妃身上,已經是很嚴厲的斥責了。
張氏嫁給朱高熾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朱棣如此訓斥。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幾乎羞憤欲死。
都是這個小混蛋!
朱高熾、漢王妃抑制住內心的喜悅。
看到張氏這般模樣,他們心裡也是快意的很。
朱棣言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餅子,饒有興致道。
「瞻均,你剛剛說你琢磨了做這餅子的小竅門?」
「朕記得你皇祖母做的冬茸餅很甜。」
「但是自她過世之後,朕也讓人買來冬茸餅,卻始終沒有她的味道,而你是怎麼做到,味道與你皇祖母一模一樣的?」
他話音落下,眾人也是看向朱瞻均,心裡頗為好奇。
哪怕是朱瞻基、張氏也是豎起耳朵聽。
連他們都不知道的密事,區區一個娃娃是怎麼知道的?
朱瞻均烏溜溜的眸中閃過狡黠。
他笑嘻嘻道。
「皇爺爺,這冬茸餅乃是用油皮起酥、冬瓜飴糖做餡,做法簡單。」
「民間做的,用的多是紅糖或尋常飴糖,甜則甜矣,卻少了一股清冽透徹的甘味。」
「孫兒便想,若是皇祖母的給皇爺爺做的餅,念念不忘這麼多年……那用的,定然不是普通的糖。」
朱棣聞言,目光微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哦?不是普通的糖?」
朱瞻均用力點點頭,自信道。
「是啊,皇爺爺。」
「孫兒聽父王說過,皇祖母生前節儉,無論是燕王府,還是後來在皇宮,用度從不奢靡。」
「但孫兒也聽說,那時候宮裡偶爾會有外邦進貢的『糖霜』,也就是白糖,色如冰雪,甜而不膩,比紅糖、飴糖都要純淨甘美得多。」
「可那東西極其稀罕,便是宮裡,一年也未必能得多少,多半是作為珍品賞賜給有功之臣或皇室至親。」
「皇爺爺您想,您還是燕王的時候,在北平戍邊,時常抗擊外敵,在府中時間不多,皇祖母那般掛念您,定然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您。」
「她自己平日裡定然是捨不得吃那珍貴白糖的,必定是悄悄攢了下來,一點一點,全都揉進了給皇爺爺做的餅里。」
「所以那餅子,才甜得那般純粹,那般讓人難忘。」
「那是皇祖母把她能拿到的最好的、最甜的東西,一點不剩,全都給了皇爺爺您啊。」
「普通的冬茸餅,用的是市井易得的飴糖,甜味尋常。可皇祖母的餅里,藏著的是當時價比黃金的『糖霜』,藏著的是她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嘗一口的珍品,更藏著……她對皇爺爺您平安歸來的那份最深切的盼念。」
「所以孫兒今日,特意用了上好的白糖,仿著皇祖母的心意,用足了分量,和進餡里。」
「孫兒想著,皇爺爺嘗的,不該只是餅的味道,更該是當年皇祖母那份『把最好的都留給您』的心意。」
朱棣靜靜地聽著,握著餅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中咬了一口的餅,那甜徹心扉的味道仿佛在這一刻,終於揭開了謎題。
是妻子在燕王府中,默默收起每一次難得的賞賜,細心珍藏,將所有的甜蜜與期盼,都匯聚在臨別時匆匆塞給他的那幾個餅中。
原來如此,難怪他後面怎麼差人去買餅,都沒有了相同的味道。
原來有個傻女人,把珍貴的糖霜放在了普通的餅子裡,全都給了他。
怪不得,他吃起來那樣甜。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朱瞻均這番話語給震撼到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朱瞻均僅僅從一個餅里,就能推出這麼多細節。
朱棣眼中波瀾涌動,他緩緩的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餅,細細咀嚼,仿佛在品嘗跨越了時光而來的、那份獨屬於他的深情。
良久,他抬起頭,輕輕嘆道:「你這孩子……有心了。」
【叮!獲得棱彩寶箱!】
朱瞻基只感覺自己要把牙齒咬碎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嫉妒朱瞻均。
堂堂皇長孫,未來的大明皇帝。
他感覺自己在朱瞻均面前像個新兵蛋子。
什麼叫馬屁?
這TM才叫馬屁。
簡直是藝術!
他都要尿了,到底得聰明到什麼地步,才能從一個普通餅子裡推導出這麼多線索?然後悄悄給皇爺爺一個驚喜?
朱高熾、張氏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這太子、太子妃的位置坐的不是特別穩當。
要不是朱瞻基討朱棣喜歡,只怕早就被朱高煦奪走了。
沒想到啊,朱高煦也生了個好兒子!
朱高煦笑的臉上都要起褶子了。
MD,太精彩了!
吾兒有皇太孫之姿啊。
朱高燧眼神複雜。
娘咧!
揣摩老爺子心思的功夫到了這般地步。
這小子真是個人才。
朱瞻壑、朱瞻圻等一眾皇孫,佩服的五體投地。
瞻均他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