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漸漸恢復心情,這才察覺有些不對。
他若有所思。
「瞻均,你哪來的白糖?」
這玩意屬於極其稀有的奢侈品。
即便是宮中也不是常常都有的。
朱瞻均嘿嘿一笑,眨了眨眸子。
「皇爺爺,之前,我不是琢磨了一個製糖的生意麼?」
「最近,孫兒想出了製作白糖的法子,有了技術上的重大突破,於是自己在街上開了個鋪子和工坊,自己研究制白糖。」
「這餅子裡的白糖,就是孫兒自己制的。」
說著,他便從懷裡掏出一份精緻的錦袋。
眾人目光頓時集中在這袋子上。
朱棣有些好奇的將其打開,往手裡倒了倒。
一抹如同雪色的白糖出現在他手裡。
眾人心裡一震,吸了口氣。
朱高煦銅鈴般的眸子瞪得溜圓。
「竟有這麼白的糖,估計比宮裡的貢糖還要純!」
朱高燧下意識點點頭。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純的糖。」
朱高熾、張氏看傻眼了。
這小子從哪學的這奇技淫巧?
還能制這麼白的糖?
朱瞻基握緊拳頭,心裡落差更大了。
這小子怎麼懂這麼多?
他咬了咬牙,默默安慰自己,都是奇技淫巧罷了,不足為慮。
朱棣有些驚奇的看著朱瞻均。
「瞻均,你自己制的?」
「你這小猴兒,什麼時候有這等本事了?」
大明最常見的是飴糖,紅糖。
想要弄出雪白的糖,這麼多年,不知道累死多少工匠都想不出來法子。
朱瞻均嘿嘿一笑。
「皇爺爺,這也不難。」
「認真琢磨琢磨,就好了。」
眾人面面相覷。
汝聽,人言否。
朱棣臉皮一抽,哭笑不得。
這小子,說話真叫人汗顏。
有這麼簡單,早就被人研究出來了。
他捋了捋鬍鬚,笑道。
「聽你剛剛的意思,你難道要做這個白糖生意?」
朱瞻均正色道。
「皇爺爺聖明!孫兒正有此意!」
「這白糖色白如雪、甜而不膩,比市面上的紅糖、飴糖品質好上太多,若是能大量製作,賣到大明各處,乃至通過海船賣到番邦去,必定是樁能賺大錢的買賣!」
「可孫兒年紀小,本錢也有限,光靠漢王府的例錢和孫兒自己攢的零花,實在撐不起大場面。」
「所以孫兒想求皇爺爺幫幫忙!」
他笑眯眯道。
「第一,孫兒想請皇爺爺賞幾塊京城附近、或者運河沿岸的官地。不用多肥沃,只要地方夠大、交通方便就成。孫兒好建起大些的工坊,多招些人手,把這白糖的產量提上去。」
「第二,這白糖做出來,不能堆在工坊里。孫兒聽說漕運的官倉有時候會有空餘,能不能暫時借給孫兒一些倉房,用來存放做好的白糖?孫兒保證按時繳納倉租,絕不白占朝廷的便宜!」
「第三,白糖要想賣得好、賣得遠,離不開運輸。」
「孫兒想借用咱們大明的漕運體系,把白糖順著運河運到南北各處的商埠。當然,該付的漕運費、過關的稅錢,孫兒一文都不會少,全都按規矩來!」
「皇爺爺,孫兒知道,朝廷用錢的地方多,北邊要防著蒙古人,南邊要治理水患,處處都要銀子。孫兒雖是朱家子孫,也不能只想著自己發財。」
「所以,孫兒想好了!這白糖生意所有的收益,孫兒只留三成,用來維持工坊運轉、給工匠夥計發工錢。」
「剩下的七成利潤,孫兒願意全部捐給國庫!」
他拍了拍小胸脯。
「這樣一來,皇爺爺您支持孫兒,是給了孫兒一個施展本事、為皇家爭光的機會。」
「孫兒把這生意做大,賺了錢,大部分都充實了國庫,也算是為皇爺爺分憂,為大明出力了。咱們爺孫倆,這叫……合作共贏!」
「皇爺爺,您看這樣成嗎?」
他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陷入安靜。
張氏臉色變化,連忙給朱高熾使眼色。
這要是讓老爺子答應了,就等於變相在背後支持朱瞻均,利益相同,以後爺孫倆穿一條褲子,以後皇位還有他們家的份麼?
朱高熾咬了咬牙,他當然明白妻子的意思。
從他內心而言,也不想要父皇跟老二家有什麼太多瓜葛。
他連忙道。
「父皇,這恐怕不妥。」
「身為皇室子弟,與民爭利,怕是容易惹人非議。」
朱瞻均笑眯眯道。
「大伯多慮了。」
「我做的白糖,是前無古人。」
「所以,並非是跟人在同一個碗裡搶肉,而是另起爐灶,擴大了行業。」
「應該說,我是創造了更多的就業機會和擴大了市場。」
「他們應該感謝我才是。」
「另外,我賺錢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自己享受。」
迎著眾人的目光,朱瞻均大義凜然道。
「這門生意賺取的錢財,七成都將捐給國庫,用來支持大明的建設!」
「大伯你雖然是太子,但是又怎麼會知道皇爺爺夙興夜寐,徹夜不眠,就是為了我大明的財政周轉,連頭髮都熬白,眼角爬滿了皺紋。」
「我做這門生意,就是為了給皇爺爺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若是能讓皇爺爺睡一些好覺,便是全了我的一番心意。」
「皇爺爺,旁人都在想著如何接替您的皇位,只有我看到您眼角的皺紋啊!」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棣眼睛眯起,下意識瞥了一眼朱高熾。
朱高熾臉都綠了。
我就一句與民爭利,你小子也不用直接上來扣這麼大一頂帽子啊!
老子什麼時候只盯著父皇的皇位了?
朱瞻基咽了口唾沫,看向朱瞻均的眼神充滿了驚悚。
這小子,連太子老爹都不是對手嗎?!
朱高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本來想要給孩子撐腰,又突然發現,壓根不需要。
操!
老子一個武將,居然生個滿肚子心眼的小崽子!
這帽子扣的太狠了。
老大接不住啊。
朱高燧嘴角一抽。
這才六歲,等到十六歲,誰能玩心眼玩的過?
尼瑪,太陰了。
一眾皇孫就差給跪了。
朱瞻壑、朱瞻圻還好,畢竟朱瞻均是自己親弟弟,只有崇拜。
朱瞻埈、朱瞻墉他們這幫東宮皇孫,就懵逼了。
這小子要是玩他們,不跟玩狗一樣?
噗通!
朱高熾直接跪在朱棣面前,一身肥肉顫抖。
「父皇,兒臣絕無此意啊。」
「兒臣也知道父皇不易。」
「只是我大明律法有禁令,原則上,是不讓皇子皇孫經商的,所以兒臣才有此慮。」
朱棣眉頭一皺。
朱高熾這麼說,似乎也沒有問題。
朱瞻均湊過來,笑嘻嘻道。
「原則上不讓,但是皇爺爺就是原則啊。」
朱棣聞言眼睛一亮。
對啊,TMD大明不就是他家的嗎?
而且,明面上不讓做生意,難道私下裡皇室子弟就真不做生意了?
狗屁!
那幫玩意賺的錢能分給他?
還是自家孫子好啊!
朱棣心裡頓時暢通。
他輕咳一聲,淡淡道。
「瞻均啊,你這番為皇爺爺分憂、為國庫出力的孝心和志氣,朕心甚慰。」
「我大明能有你這般心繫社稷的皇孫,是祖宗之福。」
他話鋒一轉。
「不過,太子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我大明祖制與律法,原則上確有限制宗室與民爭利、直接經商的說法。」
「此乃為防宗室仗勢斂財、擾亂民生所設,立意是好的。」
「但是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尤其是我朱家的規矩,更要懂得變通。」
「瞻均,你年紀尚小,又是朕的皇孫,自然不能像尋常商賈那般拋頭露面、親自操持,咳咳,你懂嗎?」
朱瞻均秒懂,不就是找個代理人嗎?
他立刻道。
「皇爺爺言之有理。」
朱棣滿意的點點頭。
他雖然沒有直接答應,但是這態度,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他的意思。
朱高熾、張氏等人眼珠子瞪大,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就是再傻,也知道這會說什麼也不可能阻止了。
再擋著,那就是擋老爺子的財路!
朱高煦、朱高燧也是一臉羨慕。
尼瑪,雖然這法子不算高明,但是重要的是老頭子的支持啊!
朱瞻基嫉妒的心裡又酸又澀。
往日裡,可是只有他才能獨得皇爺爺恩寵!
可這小子,弄勞什子白糖,就把皇爺爺哄的跟孫子一樣。
人比人氣死人吶。
....................
一個時辰後。
乾清宮外。
朱高煦看著一邊慢悠悠走一邊哼小調的朱瞻均,終於是忍不住道。
「瞻均啊,我有個問題,一直沒搞懂。」
朱瞻均瞥了他一眼。
「你問。」
朱高煦湊過來,滿是絡腮鬍子的大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你今天這一手冬茸餅,都快把老頭子哄成孫子了。」
「我娘給我爹做糕點的事兒我大概聽說過。」
「但是喜歡做冬茸餅,我是真不知道。」
「而且在燕王府的日子,那畢竟過去久了,等我爹做了皇帝,又日理萬機,我娘管理後宮,更沒時間做餅子了。」
「能知道此事的,除了我爹外,應該沒其他人知道。」
「按理說,你也應該不知道才是。」
「你這小崽子,是怎麼想到提前準備這冬茸餅的?」
朱瞻均瞥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好幾個油布包。
在朱高煦震驚的目光下,一一打開。
「喏,這是紅豆蒸糕、荷花酥、桂花糕。」
「皇祖母大家閨秀,做東西必然不會無的放矢。」
「代表女子思念之意的糕點,就這麼幾個。」
「我全都加了白糖。」
「當我當著皇爺爺的面,故意將話題提到皇祖母最喜歡給他做糕點吃的時候......」
「無論皇爺爺說出哪個糕點,我都能接住。」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高煦快哭了。
為了這點醋,才包的這盤餃子!
尼瑪,太牛逼了。
你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