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有些繃不住了。
哪有這麼會安慰人的?
他有些不服氣道。
「你小子不要胡說八道。」
「削藩這件事,皇爺爺承認只站在了自己利益的角度,沒有著眼於整個大明。」
「但是,除此之外,皇爺爺可是嘔心瀝血為了大明。」
「哪裡還幹過其他禍害大明的事兒了?」
「這麼多年來,皇爺爺可是兢兢業業,連享受都沒有享受過。」
朱瞻均嘀咕。
「哪裡沒享受了?」
「您永樂六年不還派黃儼去朝鮮傳口諭:『恁去朝鮮國和國王說,有生得好的女子,揀選幾名將來。』」
「永樂七年,您還嫌上次送的 「胖的胖、麻的麻、矮的矮,都不甚好」,下令再選。」
「朝鮮國為了您,直接暫時全國禁止婚嫁,專門給您選美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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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臉皮有些掛不住。
「小猴兒,你說啥?」
朱瞻均輕咳一聲。
「我說皇爺爺高見。」
朱棣:「......」
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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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均,你還沒說完呢!」
「你剛剛說皇爺爺做了不止一件讓大明亡國的事兒?」
「你倒是說說清楚,還有什麼?」
若是換做平日裡,他哪裡會跟一個小娃兒討論這種事情。
但是朱瞻均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
這小子,是個天才!
朱瞻均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皇爺爺,你不是削藩了嘛。」
「還搞了個和平削藩,供養宗室。」
朱棣嘴角扯了扯。
拋開削藩帶來的邊防影響不談。
這件事,他自認為做的還是不錯的。
大侄子朱允炆搞削藩,弄得是各地藩王死的死,造反的造反,最後直接讓他一舉登頂,奪了皇位。
等到他上位,用起削藩的手段可就柔和了許多。
無一造反,兵權大部分收於手中。
但是眼下看這小子的口氣,莫非和平削藩,供養宗室也有問題?
他淡淡道。
「瞻均啊,你剛剛說皇爺爺削藩是把太祖皇帝留下的保命線給廢棄了。」
「但是就拋開削藩可能帶來的隱患不說,皇爺爺和平削藩,供養宗室的手段,本質上應該沒問題才對。」
「你是何意味?」
朱瞻均義正言辭道。
「皇爺爺,哪裡沒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
「這事兒,比您捨棄三條防線,還要嚴重呢。」
「捨棄三條防線,大不了咱們重新練兵,或者設立其他制度,管控軍隊,防禦北疆。」
「仔細琢磨,還是能想到其他法子的。」
「但是皇爺爺,您和平削藩供養宗室這件事,可是埋下了大明必死的導火索!」
朱棣瞪著眼睛,連連搖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皇爺爺和平削藩,好處豈是你這小娃娃能盡知的?」
「朱允炆當年操切削藩,逼得湘王自焚,齊、代、岷諸王或廢為庶人,或囚禁高牆。」
「這才有了靖難之役,叔侄兵戎相見,天下動盪!」
「皇爺爺削藩,不動刀兵,不傷性命,諸王皆得保全富貴,安享天年。」
「免骨肉相殘,收兵權於中樞。」
「你一個小娃娃懂個屁。」
削藩把老朱留下的三條保命線給弄沒了,他認。
但是和平削藩計策本身是不可能有問題的。
他有這個自信!
朱瞻均撇撇嘴。
「皇爺爺,你這給諸王富貴,那可是太富貴了。」
「就沒想過大明負不負擔的起?」
「你這小猴兒......」朱棣都氣笑了,他挺直腰板,「左右不就百八十個宗室,我大明富有江山萬里,還負擔不起?」
朱瞻均瞪著大眼睛,撇撇嘴。
「皇爺爺,你這算學是不是武將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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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
這小子嘲諷他算學不行?
朱瞻均一拍腦袋。
「得,皇爺爺,你拿個棋盤,還有一把米過來。」
朱棣眉頭一皺。
「拿棋盤?還有米?」
「瞻均,你要做什麼?」
「這跟我大明負擔不負擔得起宗室,有什麼關聯?」
朱瞻均嘿嘿一笑。
「皇爺爺,您先讓人拿來吧,等會您就知道了。」
朱棣心裡嘀咕。
這小子還給他賣關子?
不過想到朱瞻均剛剛的話,他心裡跟貓爪撓似的。
他真不信,自己給宗室富貴,削藩還能有錯?
朱棣旋即走出太廟門口。
守在殿門外台階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孟驥,正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耳朵卻時刻留意著殿內的動靜。
忽然聽見門響,他連忙抬起眼,只見皇帝陛下臉色頗為複雜地走了出來,眉頭微鎖。
朱棣站定在殿門口,掃了一眼孟驥,也沒多廢話,直接開口吩咐。
「孟驥。」
「奴婢在。」孟驥立刻躬身應道,頭垂得更低了些。
「去......」朱棣抬手,朝殿內方向虛指了一下,言簡意賅,「給朕尋一副圍棋盤來,要快。」
孟驥聞言,心裡有些懵逼。
祭祖大典剛畢,陛下一個人留在太廟面對朱家列祖列宗,怎麼突然要起棋盤來了?
他心裡嘀咕,面上連忙應道:「是,陛下。奴婢這就去辦。」
他正待轉身去安排人手,朱棣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再弄一小袋米來,普通的米就行,一併速速取來。」
「……米?」孟驥這下是真有點懵了,腳下一頓,差點沒反應過來。
棋盤和米?
陛下這是要在太廟裡做什麼?
孟驥一肚子疑惑。
「奴婢遵旨。」
「請陛下稍候,奴婢即刻去辦。」
.....................
片刻後。
太廟內。
一副棋盤放在桌子上,旁邊還放著一把米。
朱棣看著這幅場景,皺眉道。
「瞻均,你到底是要做什麼?」
朱瞻均嘿嘿一笑。
「皇爺爺,你拿米,在第一個格子裡放一粒米,第二個個子放兩粒米,第三個格子放四粒米,第四個格子放八粒米,以此類推,一直到棋盤放滿為止。」
朱棣一臉懵,他捋了捋鬍鬚,眼睛瞪的好似銅鈴。
「這棋盤放米,跟我大明能不能負擔的了宗室,有什麼關係?」
朱瞻均搖頭晃腦道。
「皇爺爺,你儘管放就是了。」
「等會你自己就知道了。」
嘿,這小子又賣關子!
朱棣嘴角一抽。
他瞥了一眼棋盤,也沒有過多猶豫,拿起米開始擺放。
第一個格子放一粒米。
第二個格子放兩粒米。
第三個格子放四粒米。
少頃。
棋盤的格子上已經擺滿了米。
朱棣看著面前的第七個格子,陷入了沉思。
MD,擺不下了。
他看向旁邊笑吟吟的朱瞻均,乾脆放下手中的米。
「瞻均,這才第幾個格子,米都放不下了。」
「整個棋盤三百多個格子,根本不可能放的完。」
朱瞻均眨了眨眸子。
「皇爺爺,米放不下,咱們可以用武將教的算術來算!」
「就算一算,放滿這個棋盤,需要多少粒米!」
「皇爺爺,你算的上來嗎?」
朱棣瞪得眼睛老大。
這小子小看誰呢?
還真以為他算學不行啊?
別看他南征北戰,其實他算學也很好!
他當即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筆墨紙,冷哼一聲。
「瞻均,你瞧好了。」
「皇爺爺的算學可不是白學的。」
「區區一個棋盤而已。」
朱棣旋即開始一步一步算接下來的格子。
第一個格子一粒米!
第二個格子兩粒米!
第十個格子五百一十二!
......
第十五個格子,一萬六千三百八十四。
第二十個格子,五十二萬四千二百八十八。
朱棣忽然有些遲疑起來。
這個數字不對勁吶。
片刻後。
朱棣看著面前的數字,陷入沉思。
第二十七個格子,六千七百一十萬八千八百六十四。
他嘴角扯了扯。
這踏馬的,還不到三十個。
怎麼都幾千萬了!
朱瞻均見到朱棣不吭聲,便笑道。
「皇爺爺,你怎麼不說話了?」
朱棣回過神來,看到朱瞻均臉上的笑容,乾咳一聲。
「這才不到三十個格子,都要幾千萬粒米。」
「這圍棋棋盤三百多個格子,要算到最後,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朱瞻均撫掌而笑。
「看來皇爺爺師從武將學的算學還不算糟糕。」
「皇爺爺,你看小小一個棋盤,你放的米,還不到三十個格子,就能到數千萬的數字。」
「那孫兒敢問皇爺爺,我大明宗室如今不過數十人,以大明雄厚的財力,當然能養得起。」
「可是下一代呢?」
「那時是否就有數百人?」
「皇爺爺你收了藩王的兵權,讓他們不得擅自出城,掃墓、進京必須奏請批准,不許科舉、不許做官、不許從軍、不許經商、不許務農。」
「那這些藩王便只能吃喝玩樂、生孩子。」
「便如同這圍棋棋盤一樣......」
「這一代數十人,過上四五代,也許就有數萬人。」
「只消兩百年,我大明宗室的人數就能暴漲到上百萬的人口。」
「我大明爵位繼承制,從這一代藩王開始。」
「親王嫡長子襲親王爵,永為親王,食親王祿。」
「親王其餘諸子呢?皆封郡王!」
「郡王嫡長子襲郡王爵,永為郡王,食郡王祿。」
「郡王其餘諸子呢?皆封鎮國將軍!」
「鎮國將軍所有兒子,皆封輔國將軍!」
「輔國將軍所有兒子,皆封奉國將軍!」
「奉國將軍所有兒子,皆封鎮國中尉!」
「鎮國中尉所有兒子,皆封輔國中尉!」
「輔國中尉所有兒子,皆封從四品的奉國中尉!」
「皇爺爺,兩百年後,上百萬個不事生產,不納賦稅的奉國中尉,以大明的財力,還能供養的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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