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頓時死寂一片，安靜的叫人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朱棣目瞪口呆的看著朱瞻均，只感覺頭皮發麻，脊背一股寒意直直躥上天靈蓋。
孫子的詰問在他腦海中迴蕩。
他大腦一片空白。
朱棣還真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關鍵他沒想到百年後，這群大明宗室居然這麼能生。
要是按照朱瞻均的算法，百年之後，的確是有可能出現幾十上百萬的大明皇室子弟。
最差都是從四品的奉國中尉。
這些人無法從事生產，只能靠大明養著。
這踏馬不得把大明拖垮？！
朱棣臉色陰晴不定，差點罵自己大傻逼。
他把大明給坑慘了。
剛剛一句戲言大明亡於他朱棣，還真有可能發生。
畢竟削藩，遷都到北平，只是增加亡國的風險。
但是這養成百萬蛀蟲，那可真是要了大明的命。
朱棣深深的吸了口氣，看了一眼旁邊面露無辜的孫子，內心充滿了震驚。
自己與滿朝文武都沒有看出來的的問題，甚至當年號稱妖僧的姚廣孝，跟自己商議的時候，也從未注意過這個致命缺漏，居然被一個六歲的孩子看出來了？
此子當真是奇才！
朱棣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
他緩緩道。
「瞻均啊，那照你這麼說，給藩王太好的待遇，的確是有些不妥。」
「但是皇爺爺都已經承諾出去了，總不好去反悔。」
「有沒有其他辦法補救？」
朱瞻均撇撇嘴。
「皇爺爺，只是出爾反爾而已，你不經常這樣幹嘛？」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棣：「......」
你小子，瞎說什麼大實話。
朱棣捋了捋鬍鬚，瞪著眼睛，頗為威嚴。
「你小子，休得胡言。」
「皇爺爺可是一直都是一言九鼎。」
朱瞻均撇撇嘴。
我信你個鬼。
朱棣也有些尷尬。
沒想到他現在的信用，連個小孩都蒙不了。
他輕咳一聲。
「瞻均，你到底有沒有法子？」
朱瞻均搖頭晃腦道。
「辦法嘛，當然是有噠。」
朱棣眼睛一亮。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有點子？
他笑眯眯道。
「什麼法子？」
朱瞻均瞥了他一眼，伸出小手。
「皇爺爺，那你總得給點賞賜吧？」
「我也不能白白幫你出主意不是？」
朱棣捋了捋鬍鬚，忽然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在太廟裝太祖皇帝嚇唬你皇爺爺。」
「這事兒，皇爺爺都沒有跟你算帳呢。」
朱瞻均嘴角一抽，一臉訕訕。
「一碼歸一碼嘛，皇爺爺！」
「皇爺爺，這些宗室子弟，那可都是我的叔伯兄弟......甚至還包括我爹！」
「我要是說出了法子，壞了他們的好處，那不是損傷我們之間的親情嗎？」
「所以呢？」朱棣瞪大眼睛。
「得加錢！」朱瞻均振振有詞道。
【叮！獲得銀色寶箱！】
朱棣：「......」
朱棣沒好氣道。
「那你說說，你還想要啥？」
朱瞻均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臉上露出狡黠的神色：「皇爺爺，孫兒想要……開個文學館，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博文館！」
「博文館？」朱棣一愣，眉頭微皺，「你小小年紀，要文館作甚？難不成想學那些酸儒，終日吟詩作對？」
「當然不是！」朱瞻均挺起小胸膛，正色道，「皇爺爺，您想想，孫兒弄出望遠鏡，靠的是自己瞎琢磨。」
「可一人智短，眾人智長。」
「若孫兒有個博文館，能自行招募些通曉格物、算術、匠造甚至海外奇技的學士，大家在一塊兒琢磨，說不定能弄出比望遠鏡更有用的東西來呢！」
他見朱棣若有所思，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您看啊，軍中有望遠鏡，那能不能再弄個『順風耳』，讓隔老遠也能傳話？」
「能不能改進火銃，讓它打得更遠更准？能不能造出更省力、跑得更快的車船？」
「這些光靠孫兒一個人，琢磨到猴年馬月去？可要是有一館子能人異士幫著一起想、一起試，那就不一樣了！」
朱棣聽著，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他本就是重視實務的帝王，對能強軍富國的「奇技」並不排斥。
朱瞻均這番話，正好說到了他心坎上。
北伐需要更精良的軍械，治國需要更高效的工具。
這小子能弄出望遠鏡來，說不定就能研究出其他玩意兒？
何況，不過就是一個招募奇人異士的博文館而已。
對他而言，下一道聖旨就夠了。
無需成本，還有可能收穫更多。
對他而言，還是很划算的。
朱棣背著手，在煙燻裊裊的大殿裡踱了幾步，旋即朝著朱瞻均笑了笑道。
「好，皇爺爺答應你！」
「准你建博文館，自行招募人才，不用朝廷審批。」
朱瞻均眼睛瞬間亮了。
「多謝皇爺爺！」
朱棣捋了捋鬍鬚。
「這下，能說了吧？」
「如何解決供養宗室，財政困難的問題？」
朱瞻均打了個響指，眨了眨眸子。
「皇爺爺，咱們可以立個新規矩。」
「從今往後，宗室爵位承襲，一律降等。」
「比如親王的兒子，除了嫡長子能襲封郡王，其餘諸子只能封鎮國將軍。」
「郡王的兒子，除了嫡長子襲封鎮國將軍，其餘諸子封輔國將軍……如此逐代遞降，直到降至奉國中尉為止。」
「奉國中尉之子，便不再授爵，只保留宗室身份，可自謀生計。」
朱棣眉頭微皺：「降至奉國中尉便不再授爵？那這些子弟何以謀生？難道讓他們去種田經商？」
「正是！」朱瞻均嘿嘿一笑，「皇爺爺，曾祖當年分封諸王，是讓他們守土御邊、屏藩皇室。」
「如今北疆有邊軍鎮守，藩王已無守土之責，若還讓他們世世代代躺著吃祿米，豈不是養百萬蛀蟲？」
「不如放開限制，允許宗室子弟參加科舉、入仕為官、從軍立功，甚至務農經商。」
「有本事的人自然能出頭，沒本事的……那就少生幾個娃，省點祿米。」
朱棣聽得若有所思，手指輕叩桌面：「這與宋、元以來的宗室政策截然不同……朝中那些老臣，尤其是禮部，恐怕會以『有違祖制』激烈反對。」
「祖制也不是不能改嘛，」朱瞻均歪著頭，笑得像只小狐狸，「皇爺爺您改的還少嗎？設內閣、派鄭和下西洋……哪樣是祖制？」
「再說了，若是宗室子弟真有才學，通過科舉考中進士、外放為官，豈不是比一輩子關在王府里混吃等死更強？」
朱棣若有所思。
「瞻均說的有理。」
「不過，即便降等襲爵，但是那一批有爵位的人還是不少，祿米供應對朝廷而言，仍是負擔。」
「所以還要加一道『考封』制度，」朱瞻均懶洋洋道，「宗室子弟若要襲爵，需通過朝廷考核。」
「文考經史策論，武考騎射兵法。」
「成績優良者，可按制襲爵。」
「成績平庸者，降等襲爵。」
「不合格者……直接革去爵位，貶為庶人，讓他們自謀生路去。」
「如此也不算違背皇爺爺的諾言。」
「只不過是他們自己不努力罷了。」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棣眼睛頓時瞪大，吸了口冷氣，震驚的看著朱瞻均。
「真TM陰啊......額，皇爺爺的意思是，這是個好主意。」
這小子真是六歲？
這計策可太妙了！
當年推恩令把劉皇叔給推的賣草鞋去了。
今日自家孫子的計策也是絲毫不差啊。
完全解決了朝廷財政、宗室親情的問題。
朱棣心裡震撼不已。
他興奮的摸了摸下巴。
「這樣一來，勤奮有才者得爵，庸碌無為者出局，朝廷省下祿米，宗室也免於淪為廢人。」
「皇爺爺聖明！」朱瞻均笑眯眯道，「百年之後，宗室人口雖增，但高階爵位有限，放眼大明，簡直滄海一粟。」
「大部分子弟要麼考取功名、要麼從事百業，朝廷負擔自然大減。」
「大明國庫，也就不至於被自家親戚吃空啦！」
朱棣面露微笑，連連點頭。
他心裡剛剛壓著的一塊大石頭，被好大孫給解決了，心裡那叫一個暢快。
朱棣忍不住拍了拍朱瞻均的肩膀。
「瞻均啊，還好有你。」
「皇爺爺險些鑄成大錯，無顏下去見你太祖爺爺啊。」
朱瞻均烏黑透亮的眸子圓睜。
「皇爺爺，你用了這計策，可千萬不要說是我給你出的主意。」
朱棣心裡一樂。
「怎麼？」
「難道你還怕你的那幫叔伯兄弟們來找你麻煩？」
朱瞻均背著小手，一臉唏噓。
「皇爺爺，我可不想咱們老朱家的親戚們記恨我。」
「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滴。」
「你啊，學著點。」
朱棣：「？？？」
倒反天罡了這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