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囂張的口氣讓王主事心裡涼了半截。
天子腳下,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扔塊磚頭都能砸中個六品官。
難道今天真是踢上鐵板了?
足利義勝眉頭緊皺。
「王主事......」
王主事一咬牙,不管這小屁孩是誰。
今天他的任務是接待好足利義勝。
就算是這孩子是國公家的子弟,那也不能把他的任務搞砸了。
得罪一個權勢子弟,不一定會出事。
把兩國邦交搞砸了,他可是會完犢子的。
這足利義勝可是日本國王的親弟弟!
王主事臉色猙獰,一揮手。
「抓!」
朱瞻均冷哼一聲,退後一步,大吼一聲。
「皇孫鎧甲合體!」
遠處剛準備派楊榮出去終止這場鬧劇的朱棣頓時止步,一臉錯愕的看過來。
楊榮和黃淮也是目瞪口呆。
眾目睽睽之下,便見到朱瞻圻、張懋、柳忠、鄭御、李恆、朱儀等人怪叫一聲,衝到朱瞻均身邊,伸出手。
朱瞻圻離得最近,雙手抓住他左肩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扯。
右邊的張懋也不甘示弱,揪住右袖口猛地一拉。
柳忠和鄭御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柳忠雙手抓住前襟下擺,鄭御則揪住了背後的袍擺。
李恆和朱儀擠在側面,李恆拽住了左側腰間的衣料,朱儀則扯住了右邊袍角。
只聽得「嗤啦」、「嘶啦」幾聲裂帛脆響,那件外袍在幾個孩子的合力撕扯下,瞬間四分五裂,化作幾片破布飄落在地。
外袍既去,裡面赫然露出一身極為醒目的赤色袍服,圓領大襟,兩肩及胸背處織有耀眼的金色盤龍紋樣,腰間繫著玉帶,正是大明郡王品級的正式袍服。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那赤色在周遭燈籠火光的映照下,鮮艷奪目,袍上的金龍栩栩如生,威儀自顯。
朱儀怒吼一聲。
「大明濟陽王殿下在此,爾等安敢造次?」
寂靜!
整條街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呼吸。
方才還嘈雜喧鬧的人聲、樂聲、叫賣聲,如同被一刀切斷,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凝固在那小小的身影上,以及那身鮮艷的袍服上。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息。
「撲通!」
距離最近的那位鴻臚寺王主事,雙腿一軟,竟直接癱跪在地,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幾名序班、衙役更是魂飛魄散,嘩啦啦跪倒一片,以頭觸地,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恨不得把王主事祖宗十八代拉出來好好問候。
你MLGB想死,別拉著他們啊。
周圍的百姓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巨大的譁然。
「郡王!是位郡王殿下!」
「天爺!這么小的郡王……」
「是濟陽王!我聽說過,漢王殿下的次子,年前剛封的!」
「怪不得……怪不得有這般氣度和身手!」
「郡王殿下威武!」
「......」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後退開,空出更大一片區域,許多人跟著跪伏下去,既惶恐又激動地偷眼瞧著場中那位小郡王。
之前挺身而出的那位布衣少年,此刻也驚呆了,他怔怔地看著朱瞻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隨即也連忙躬身長揖。
而足利義勝,臉上的陰沉瞬間凝結,有些錯愕。
他雖然不是明人,但是對大明的規矩還是懂的。
一位郡王,身份已然十分尊貴。
何況這么小,就封了郡王!
按照他的情報,整個大明只有漢王朱高煦的三子朱瞻均有這個待遇。
漢王朱高煦可是有機會爭奪太子之位的!
足利義勝臉色難看。
身後的隨從們更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朱瞻圻、張懋、柳忠等一幫兄弟,一個個也挺起了胸脯,與有榮焉地站在朱瞻均身後,努力擺出威嚴的模樣。
遠處的朱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哭笑不得。
他低聲對身旁的楊榮、黃淮道:「這小猴兒……倒是會人前顯聖。」
楊榮、黃淮面面相覷。
他們本來想要吐槽朱瞻均在這種地方亮明身份,有失體面。
不過見到朱棣的模樣,他們果斷選擇閉嘴。
場中,朱瞻均目光平靜地掃過癱軟在地的王主事,掠過臉色變幻的足利義勝,聲音清晰道:
「現在,可以按《大明律》辦事了嗎?」
他看向那幾名跪地發抖的差役和鴻臚寺官員。
「當街行兇、強擄民女、持械傷人者,該當何罪?」
「徇私枉法、屈膝媚外、苛責本國百姓者,又該當何罪?」
幾人面面相覷。
那布衣少年拱手道。
「《大明律》有載:『凡軍民人等,無故毆傷他人,杖六十,徒一年。」
「依《吏律·職制》及《刑律·受贓》:通番媚外、泄露軍情者,斬;因外交而屈法損民者,以瀆職論,杖一百、罷職不敘。」
王主事渾身一顫,幾乎要暈厥過去。
朱瞻均淡淡道。
「動手吧。」
那些差役連忙起身,將王主事還有那日本使者幾人準備拖下去。
足利義勝面色極為難看,他深吸一口氣。
「原來是大明郡王殿下,方才是一場誤會。」
「我屬下無禮,冒犯了貴國百姓,也衝撞了殿下,我在此致歉。」
「不過,他們畢竟是我國使臣,可否請殿下看在兩國邦交的份上,從輕發落?」
「我願賠償這位姑娘,並嚴加管束下屬。」
朱瞻均搖了搖頭。
「你的屬下觸犯的是我大明律法,傷害的是我大明子民。」
「邦交應以相互尊重、遵守彼此法度為前提,而非特權與豁免。」
「今日若因他們是使臣便網開一面,明日是否所有外邦之人皆可在我大明國土上肆意妄為?」
「人,必須按律交由應天府衙處置。賠償,是必須的。至於如何『嚴加管束』……那是你回國後的事。在大明,就得守大明的規矩。」
足利義勝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話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身後的隨從有人露出憤憤之色,卻被足利義勝用眼神嚴厲制止。
他咬了咬牙,終於躬身道:「殿下所言……有理。是我御下不嚴。此人……便交由貴國官府依律處置。」
朱瞻均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而是對那名領頭的差役班頭道:「聽到了?將一干涉事人犯,包括這幾位……」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主事等人,「玩忽職守、阿附外使、險些釀成外交誤判的官員,一併押送應天府衙,詳細錄供,依律呈報。這位姑娘是苦主,需妥善安撫,記錄在案。」
那班頭此刻哪還有半點猶豫,連忙磕頭如搗蒜:「是!是!謹遵王爺鈞旨!小的們一定秉公辦理!」
說罷,趕緊招呼手下衙役,如狼似虎地將那日本使者以及他的兩名隨從架起,又將面如死灰的王主事等人帶走。
足利義勝咬牙帶著眾使者離開。
朱瞻均這才轉向那位布衣少年,拱了拱手。
「這位兄台,方才仗義執言,不畏強暴,令人敬佩。不知高姓大名?」
那少年從震撼中回過神來,連忙再次躬身,恭敬道:「學生蘇州府吳縣生員,姓於,名謙,字廷益。」
「路見不平,實乃讀書人本分,當不起殿下敬佩二字。」
「殿下天家貴胄,卻能體恤民情,執法如山,護我百姓尊嚴,學生五體投地。」
于謙?
朱瞻均眼睛一亮!
臥槽!
SSR!
老子的頂級名臣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