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儀、張懋、李恆、鄭御、朱瞻圻、柳忠等人聞言,先是一怔,頓時咧開嘴大笑起來。
尤其是張懋,他本來還以為朱瞻均是真的要訓斥他,心裡惴惴,沒想到最後神轉折,把他笑的幾乎要直不起腰。
神TM吳子!
殿內眾人也是笑的幾乎要忍不住。
朱棣、朱高煦、朱高燧忍俊不禁。
朱高熾、朱瞻基也是嘴角一抽一抽。
吳長江臉色漲紅,成了豬肝,氣的幾乎要暈厥過去。
朱儀胳膊肘頂了頂朱瞻均。
「殿下,吳子快被你氣背過去了。」
朱瞻均搖頭晃腦道。
「這點器量都沒有。」
「吳子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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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江睚眥欲裂,渾身劇烈顫抖,手指哆嗦著指向朱瞻均,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滿殿壓抑的低笑聲仿佛化作無數尖針,扎得他體無完膚。
吳長江猛地轉向御座上的朱棣,撲通一聲重重跪倒,以頭搶地。
「陛下!陛下明鑑啊!」
「濟陽王殿下他……他不僅以豬狗之食辱民,更在御前如此戲辱老臣,視朝廷法度、君臣綱常如無物!」
「此等行徑,與市井無賴何異?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陛下!」
朱棣看著跪在地上的吳長江,又瞥了一眼滿臉無辜的朱瞻均,心中既覺好笑又有些無奈。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沉聲道:「瞻均!」
朱瞻均聞聲,立刻收起嬉皮笑臉,規規矩矩地躬身:「孫兒在。」
朱棣手指虛點著他,責怪道。
「方才你對吳卿家說的,那是什麼話?」
「朕平日裡是如何教導你的?」
「尊師重道,禮敬長者,這些你都忘了?」
「吳卿家是國子監司業,朝廷命官,更是飽學鴻儒,豈容你如此戲謔調侃?」
「這等輕佻言語,與市井之徒何異?」
「實在有失體統!」
朱瞻均眨了眨眼睛,低頭應道:「皇爺爺誤會我了。」
「我並未侮辱吳大儒的意思。」
「相反,孫兒正是因為尊重吳大儒才這麼稱呼的。」
朱棣一臉懵,他差點氣笑。
這小子渾身嘴最硬。
他忍不住道。
「尊重?」
「怎麼個尊重法兒?」
朱瞻均抬起頭,一臉誠懇道。
「回皇爺爺,孫兒正是想到了古之聖賢的尊稱,才稱吳大儒為『吳子』的。」
「您看,上古之時,那些有大德行、大學問的君子,後人不是都尊稱他們為『子』嗎?」
「比如孔聖人稱『孔子』,孟夫子稱『孟子』,還有老子、莊子、墨子……皆是如此。」
「吳大儒學富五車,德高望重,孫兒以為,其學問人品,足可追慕先賢,故以『子』尊稱之,正是表達孫兒內心最大的敬意啊!」
他頓了頓,又轉向吳長江,拱手道:「吳子,本王絕無戲謔之意,實是真心仰慕您的學問與風骨。」
「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吳子海涵。」
殿內眾人聞言,表情各異。
朱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朱高煦、朱高燧等人憋笑憋得辛苦。
吳長江則被這番「解釋」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朱瞻均這話跟沒解釋一樣。
在場的誰聽不出來,朱瞻均叫他「吳子」,跟叫農村土狗黃子,黑子一個道理。
跟老子、孔子那個「子」,有個屁的關係。
但是朱瞻均這麼說,吳長江還沒法辯駁。
這小子太狡猾了。
吳長江憋得臉發黑。
他朝朱棣拱了拱手。
「陛下,還是莫要讓臣之私事,影響了正事。」
「否則,臣心有愧之。」
他是看明白了,再這麼糾纏朱瞻均侮辱不侮辱他這個話題,他也討不得好,不如趕緊進入正題。
他倒要看看朱瞻均怎麼狡辯。
朱棣聞言,瞥了一眼吳長江,旋即目光落在朱瞻均身上。
他緩緩開口:「瞻均,朕問你,吳司業所奏,你在城西粥廠,以麩糠充作賑災糧發給災民,此事是真是假?」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瞻均身上。
朱高煦瞪著眼睛,心裡有些緊張。
朱高燧眼睛眯起。
朱高熾臉色平靜,叫人看不出喜怒。
朱瞻基唇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一眾勛貴中,親近漢王的, 面露擔憂。
大多數文臣則是面無表情。
眾目睽睽之下。
朱瞻均神色坦然,毫不遲疑道。
「回皇爺爺,是真的。」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雖然吳長江來稟報,他們也不認為吳長江有膽子欺君。
但是朱瞻均一句都不辯駁,直接承認,也是讓他們頗為驚訝。
朱棣挑了挑眉,認真道。
「瞻均,你認真的?」
「一字不改?」
朱瞻均搖頭晃腦道。
「咱們老朱家的子孫,一個唾沫一個坑!」
「一字不改!」
殿內一片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朱瞻均這麼囂張。
到這般地步了,還不狡辯一下。
吳長江先是一怔,旋即心頭狂喜。
「陛下,濟陽王朱瞻均,身為天潢貴胄,受萬民奉養,當此災荒之年、黎民倒懸之際,非但不思體恤民瘼、慷慨解囊,反以牲畜所食之麩糠,充作賑災之糧,公然施於饑寒交迫之災民!」
「此等行徑,不僅輕賤民生,更是踐踏人倫、辱沒朝廷顏面!」
吳長江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有聲:
「臣,國子監司業吳長江,忝為儒學之官,掌教化之責,見此悖逆仁德、敗壞綱常之舉,痛心疾首,五內如焚!」
「臣,懇請陛下。」
「依律降罪於濟陽王朱瞻均!」
「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並責令其立即停止以麩糠辱民之行,開倉換以正經糧米,向受災百姓謝罪!」
「更應下詔明示天下,以正視聽,挽回朝廷聲譽,重樹皇家仁德!」
吳長江的話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這會再遲鈍的人也品出來了。
這位吳大儒不是來為災民要說法的,而是為攻訐朱瞻均而來。
朱高煦大怒,想要跳出來維護自家兒子。
但是這種事兒,著實不占理!
也不知道瞻均這小子,到底犯了什麼渾。
便在此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三弟!你……你怎能如此行事啊!」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皇長孫朱瞻基。
朱瞻基深吸一口氣,痛心疾首道:
「你我身為皇孫,自幼受皇爺爺教誨,當以仁德為本,以萬民為念。」
「如今淮河大旱,災民流離,嗷嗷待哺,正是我等體現天家恩澤、撫恤黎民之時。」
「你開設粥廠,本是善舉,為兄聽聞時,還曾為你這份擔當感到欣慰……」
「可是……可是你怎麼能用那餵牲口的麩糠去賑濟災民?!」
「那麩糠是何等粗礪之物?」
「他們是我大明的子民,不是牲畜!」
「你此舉,將他們置於何地?」
「又將皇家的仁德聲譽置於何地?!」
朱瞻基面色沉重,意味深長道。
「三弟,你告訴為兄,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為了節省那點錢糧嗎?」
「還是……還是根本未曾將災民的疾苦真正放在心上?」
「你可知,你這一碗麩糠發下去,寒的不僅僅是災民的心,更是天下百姓對朝廷、對皇家的信任啊!」
「這……這簡直是在敗壞我朱家數代積累的仁德清譽!」
話音剛落,朱瞻基又轉向御座上的朱棣,撩袍跪下。
「皇爺爺!孫兒知道,三弟瞻均年幼,或許只是一時想差了,或是受了身邊人的誤導,行事欠妥。」
「孫兒懇請皇爺爺念在三弟年幼,又是一片救人之心,能否……從輕發落?」
「孫兒以為,當務之急,是令三弟立即停止發放麩糠,換以正經米糧,並向災民誠懇致歉,彌補過失。」
「同時,罰其閉門思過,好生研讀聖賢教誨,深刻反省自身過錯。」
「如此一來,既能讓三弟認識到錯誤,改過自新,也能向天下昭示我皇家有錯必改、愛民如子的胸懷。」
朱瞻基說完,殿內一陣騷動。
不少文臣點點頭。
「皇長孫此言有理。」
「不愧是皇長孫殿下,有理有據,叫人心服。」
「這麼處理是最好了。」
「殿下眼光長遠,真是我大明的福氣。」
「......」
眾人對朱瞻基的反應還是很滿意的。
既能考慮周全,還知道為犯錯的弟弟求情。
張立法規矩,懂孝悌之義。
簡直完美的皇孫!
朱棣眼睛眯起,沒有說話。
朱高煦眼皮狂跳。
朱瞻基這小子,是在求情?
這不是把他兒子往恥辱柱上釘嗎?
朱高熾沉默。
便在此時,朱瞻均冷不丁的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我道這吳長江無緣無故跑到城西砸老子的場子。」
「原來是大哥對我太關心了。」
眾人面面相覷。
朱瞻均這話,簡直明指朱瞻基和吳長江有PY交易。
朱瞻基臉色一黑,呵斥道。
「瞻均,你在胡說什麼?」
朱瞻均冷哼一聲。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
「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吳長江是一個,還有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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