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面面相覷,不過也總算是鬆了口氣。
楊榮拱手道:「陛下,濟陽王殿下此舉,實乃雪中送炭!」
「在朝廷糧儲吃緊、四方為難之際,殿下能以一己之力,獨力賑濟三萬災民,不僅解了燃眉之急,更彰顯天家仁德,於穩定民心、安撫流徙,功莫大焉!臣為陛下賀,為大明賀!」
黃淮亦點頭附和:「濟陽王殿下聰慧仁厚,於此危難之際挺身而出,行此大善之舉,足見其愛民如子之心。少年而有此擔當,實屬難得。」
胡廣捻須微笑:「殿下此舉,不僅活人無數,更可為京城官民表率。若勛貴宗室皆能效法殿下,慷慨解囊,共紓國難,則此番災情必能平穩度過。」
一時間,殿內讚譽之聲四起。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無不稱讚朱瞻均仁德睿智、勇於任事。
朱棣聽著群臣的稱頌,心中暢快無比,多日來的焦慮都減輕了不少。
角落裡,朱瞻基嘴角微微扯動,心裡有些嘀咕。
這吳老頭怎麼還沒來?
便在此時......
孟驥腳步急促地踏入殿內。
他躬身行禮。
「啟稟陛下,國子監司業吳長江,於宮門外求見,稱有要事,事關濟陽王與皇家體統,需即刻面聖陳情。」
他聲音落下,殿內陡然一靜。
眾人面面相覷。
皇家體統?
事關濟陽王?
朱棣聞言,眉頭一蹙。
國子監司業?
他陷入沉思。
那裡的都是一幫儒家老頭,這時候跑過來見他作甚?
還有關瞻均?
這到底什麼事兒?
他心裡急思電轉,旋即淡淡道。
「讓他進來。」
「是,陛下。」
孟驥恭敬退下。
片刻後。
吳長江的身影出現在殿內,恭敬的朝著朱棣一禮。
「臣吳長江見過陛下。」
朱棣擺了擺手,目光灼灼的看著吳長江。
「你說你有事稟報,事關瞻均?」
吳長江點頭,沉聲道。
「臣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濟陽王在城西賑災一事!」
朱棣聞言,笑道。
「此事,朕已經知道了。」
「這是好事兒啊。」
吳長江眉頭一皺,義正言辭道。
「陛下此言差矣。」
「濟陽王殿下以麩糠賑濟災民,視百姓為牲畜,」
「陛下明鑑!災民何辜?他們跋涉千里,飽受饑寒,所求不過一口活命之糧。」
「濟陽王殿下貴為皇孫,受萬民供奉,在此危急之時,竟以牲畜之食搪塞百姓,此非賑災,實為辱民啊!」
「此舉不僅寒了災民之心,更損了皇家仁德,玷污了陛下聖名!」
吳長江重重叩首,聲音悲憤。
「老臣自幼讀聖賢書,深知『民為貴,社稷次之』。」
「若為節省錢糧便如此作踐子民,與暴虐何異?」
「臣懇請陛下明察,嚴懲此等輕賤民生、敗壞綱常之舉!」
「否則,民心離散,天下將如何看待我大明皇室?史筆如鐵,又將如何記載今日?」
殿內一片死寂,只余吳長江悲愴的聲音在樑柱間迴蕩。
朱棣懵逼了。
什麼玩意?
麩糠當賑災糧?
他下意識看向陳瑛。
陳瑛也是滿臉茫然。
他察覺到朱棣的目光,頓時渾身顫抖。
娘的,他知道了朱瞻均的事情之後,立刻馬不停蹄的過來給朱棣拍馬屁了,哪有功夫了解那麼多?
不是,這濟陽王你要賑災,那就好好賑災啊!
朱高煦、楊榮、胡廣等人全都蒙圈了。
朱瞻基嘴角抑制不住笑容。
好一會兒。
朱高煦跳起來,大怒。
「老東西,你胡說八道!」
「瞻均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
吳長江昂首,沉聲道。
「漢王此言差矣。」
「如今濟陽王的粥廠就在城西,難道臣還能欺君嗎?」
朱高煦一時語塞。
吳長江說這樣的謊話,的確是沒必要。
他一時有些頭疼。
瞻均,他都搞些啥啊。
朱棣臉色陰晴不定。
他覺得瞻均應該不會做這麼離譜的事情才對。
但是吳長江應該沒膽子騙他。
何況這種事情很好戳穿。
難道瞻均真的一時犯糊塗?
這時,靜立角落的朱瞻基緩步出列。
他走到御前,躬身一禮。
「皇爺爺息怒。」
朱棣抬眼看他。
朱瞻基微微垂眸。
「三弟瞻均年紀尚幼,行事難免思慮不周。」
「他開設粥廠賑災,這份仁心赤誠,天地可鑑。」
「不過三弟年少氣盛,又得皇爺爺寵愛,行事但求結果,忽略章法,也是常情。」
「孫兒懇請皇爺爺念在三弟救人心切,莫要重責。」
「不過此番風波,恐已傷及皇家仁德之名,往後賑災濟民,還須謹慎周全才是。」
「孫兒懇請皇爺爺將三弟瞻均傳召回宮,好生教育一番,令其知道自己的錯誤,從而迷途知返。」
殿中悄然無聲。
眾人面面相覷。
在場的都是老狐狸了。
朱瞻基雖然話里話外都是替朱瞻均說話,但是仔細一琢磨就不對味了,這話分明是把朱瞻均往不懂事兒、急於求成上靠。
朱高熾臉皮一抖,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心裡嘆了口氣。
太年輕了。
朱棣深深的看了一眼朱瞻基,沉默了一會兒,冷不丁道。
「孟驥,傳旨,讓瞻均進宮來見朕。」
...................
約莫半個時辰後。
朱瞻均帶著朱儀、張懋、李恆、鄭御、朱瞻圻、柳忠等人入宮。
乾清宮內。
眾人一入內,頓時讓不少大臣有些懵。
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豐城侯李彬、武安侯鄭亨面面相覷。
娘的,他們兒子怎麼也混裡面了?
朱瞻均領著一幫兄弟朝著朱棣行禮。
待到禮畢,眾人目光頓時落在了吳長江身上。
張懋忍不住道。
「呦呵,這TM不是江子嗎?」
「辯不過咱們,就來告狀了?」
張輔:「???」
他兒子這麼勇嗎?
其餘勛貴們硬憋著笑。
便是一幫文臣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朱棣眉頭一挑。
他聽出了些不對勁。
這吳長江已經去找過瞻均他們了?似乎還發生過爭論?
朱高煦、朱高燧被這句「江子」逗得哈哈大笑,無所顧忌。
朱高熾、朱瞻基嘴角扯了扯。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小輩戲謔調侃,吳長江頓時臉色發黑,但是在御前,又不能發作。
朱瞻均眉頭一皺,呵斥道。
「什麼TM江子啊。」
「張懋,你對大儒尊重點。」
「人家的學齡都比你年齡大了。」
「你白上學了你,怎麼這麼沒素質啊。」
「什麼TM江子啊,那TM叫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