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吳長江頓時眼睛瞪得溜圓,面色漲紅。
他活了大半輩子,向來受人尊敬。
何曾被人指著鼻子用如此粗鄙的言語辱罵過?
張懋那句「我操你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嗡」地一聲直衝天靈蓋,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響,周圍人群的議論聲都聽不清了。
他身形晃了兩晃,伸出的手指顫抖著,嘴唇劇烈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終眼白一翻,喉嚨里「嗬」地一聲怪響,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先生!先生!」
「吳老!您怎麼了?!」
圍在他身邊的學生們大驚失色,慌忙搶上前去,七手八腳地將癱軟下去的吳長江扶住。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驚叫聲四起。
有人慌亂地搖晃著吳長江的身體,有人焦急地喊著「快去請大夫」,更多的人則是手足無措,驚恐地看著自家老師面如金紙、氣若遊絲的模樣。
一個稍微機靈些的學生想起急救的法子,急忙喊道:「快!快掐人中!」
立刻便有另一名學生伸出顫抖的手,用力按壓吳長江鼻下的人中穴。
按了幾下,不見反應,那學生急得額頭冒汗,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
就在眾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以為吳長江要被活活氣死過去時,只聽他喉嚨里「咕嚕」一聲,緊接著猛地倒抽了一口長氣,眼皮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
周圍學生圍著他。
「先生,您怎麼樣了?」
「吳先生,您感覺如何?」
吳長江氣喘吁吁,似乎說不出話來。
周圍一學生連忙道。
「先生估計是氣厥了,天太熱,咱們趕緊將先生送到醫館吧。」
周圍一眾學生連連點頭,扶著吳長江趕緊離開。
于謙一臉懵逼。
這就解決了?
旁邊的朱瞻圻、張懋、柳忠、鄭御、李恆、朱儀等人頓時鬨笑起來。
朱瞻圻忍不住搖頭晃腦道。
「這老小子也不行啊。」
「來的氣勢洶洶,這麼不禁罵。」
柳忠豎起大拇指。
「懋哥兒,牛逼!」
鄭御興奮道。
「懋哥兒,我剛準備跟他理論呢,還是你狠啊。」
「直接問候他老媽。」
朱儀大笑。
「我看這老小子還敢來搗亂不!」
朱瞻均也是滿意的拍拍張懋的肩膀。
「好樣的!」
........................
半日後。
東宮。
「什麼?」
「吳大儒被罵暈厥了?」
朱瞻基臉色一怔,旋即露出狂喜。
「好,好啊!」
他沒想到朱瞻均這麼囂張。
不僅發麩糠當善粥,還TM直接罵暈吳長江?
簡直是送把柄到他手裡。
這件事完全可以大做文章。
不過沒必要自己出手。
朱瞻基當即起身,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幾步,旋即朝著金英道。
「金伴伴備馬,我要親自去看望吳大儒。」
金英連忙道。
「是,殿下。」
...........................
乾清宮。
楊榮面色肅然。
「陛下,情況……比咱們設想的更為嚴峻。」
「自鳳陽、淮安等地陸續有災民聞訊湧來,如今聚於南京城外的災民,已逾八萬之眾,且人數仍在增加。」
「戶部與順天府聯合設下的十處粥廠,每日耗糧巨大。」
「夏尚書方才又來稟報,照此速度,太倉存糧最多再支撐半月,後續漕糧若不能及時補充,恐怕……」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殿內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起來。
朱棣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江南諸省的漕運,還要多久?」
「最快的一批,也要二十日後方能抵京。」楊士奇躬身答道,「且途中若遇風雨阻滯,時日更難預料。」
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剩不多的存糧,面對八萬且還在增加的災民,以及二十天後的未知,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黃淮、胡廣等人也是面面相覷,苦思良策而不得。
朱高熾沉默不語。
朱高煦兩眼上翻,快要睡著了。
朱高燧面無表情。
角落裡的朱瞻基,眼觀鼻鼻觀心,宛如雕塑。
便在此時。
殿外,一名身著緋袍、身材略顯矮壯的官員快步走入,臉上帶著明顯的振奮之色。
此人乃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陳瑛。
陳瑛入殿後,先依禮參拜,未等朱棣詢問,便帶著喜色道:「陛下!臣有要事稟奏!」
朱棣正為賑災糧之事心煩,語氣冷淡:「講。」
「陛下,臣今日巡查城郊,見一奇景!」陳瑛聲音提高了幾分,中氣十足,「濟陽王殿下於城西自設粥廠,規模宏大,秩序井然,每日施粥兩次,所濟災民……據臣粗略估算,已不下三萬之眾!」
「哦?」朱棣原本沉鬱的臉色驟然一動,身體微微前傾,「瞻均?他設了粥廠?救濟了三萬人?」
「千真萬確,陛下!」陳瑛肯定道,「臣親眼所見,粥廠外排隊長龍,但人人皆能領到一份……」
陳瑛話音剛落,乾清宮內原本壓抑的氣氛驟然為之一變。
朱棣猛地從御座上直起身,大笑道。
「好!好!好!」
「朕的好孫子!」
「果然沒讓朕失望!」
「不聲不響,竟已救下了三萬災民!」
他轉向一旁同樣面露驚愕的朱高煦,龍顏大悅,朗聲道:「高煦!你生的好兒子!教導有方!」
「瞻均這孩子,年紀雖小,卻有如此仁心擔當,實乃我大明之福,朕心甚慰!」
朱高煦原本正神遊天外,冷不防被點名誇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頓時咧開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胸膛也挺得老高。
他慌忙出列,抱拳道:「陛下過獎了!都是陛下聖德感召,瞻均那小子不過是學著陛下的樣子,做了點分內之事!這小子,哈哈,隨我,心善,看不得百姓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