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
朱儀才感慨道。
「殿下之秀,吾等何及?」
「看來這輩子是追不上殿下了。」
張懋、李恆、鄭御、朱瞻圻、柳忠等人深以為然。
李恆又摸了摸下巴。
「殿下,今晚東宮做宴,說是皇長孫生辰,你去不去?」
鄭御有些奇怪。
「東宮一向簡樸,為何此次會為了皇長孫一次生辰大肆操辦宴會?」
朱瞻圻嘿嘿一笑。
「昨天,我聽父王說,此次東宮之所以辦宴,乃是因為我那位大伯母,想要邀請諸多貴婦貴女入宮,給他兒子早點挑個滿意的皇妃。」
「老三,你去嗎?」
朱瞻均挑了挑眉。
他好大哥生辰宴,他當然知曉。
不過朱瞻圻說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畢竟,他現在不怎麼呆在漢王府。
他本來不想去,但是想了想,又笑道。
「那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不過我記得去年彭城伯夫人舉薦孫氏入宮,交由大伯母撫養,如今看來,大伯母對這個孫氏不太滿意啊。」
......................
東宮。
朱瞻基獨自坐在書房窗前,手中捏著一份《大明新報》特刊,臉色陰鬱。
報上那篇《心學初闡——記濟陽王秦淮論道》的字句,像針一樣扎進他眼裡。
什麼聖賢?
就是個頑童罷了。
操!
這小子在哪都能搞出事情來。
就不能安分點?
門被輕輕推開,太子妃張氏端著一盞參茶緩步進來。
她瞥見案上皺褶的報紙和兒子鐵青的臉色,心中瞭然。
將茶盞放在朱瞻基手邊,她溫聲道:「我兒何必為那些虛名動氣?你才是東宮嫡長,名正言順的皇長孫。」
「朱瞻均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庶出幼子,如今跳得高,將來摔得才重。」
朱瞻基抬頭,眼中滿是不甘。
「母親,您沒聽見外頭怎麼傳?」
「都說他是天降麒麟,五百年一出的聖賢!」
「長此以往,朝臣們會怎麼想?百姓會怎麼想?」
張氏在兒子身旁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兒,你怎的糊塗了?」
「他才六歲,你再過幾年便可大婚。」
「一旦成家立室,生下嫡重孫,咱們家就更穩固了。」
「陛下再欣賞他,難道會為一個牙都沒換齊的幼童,動搖嫡長傳承的國本?」
「歷朝歷代,可有這般兒戲之事?」
見朱瞻基神色稍緩,張氏繼續道:「他朱瞻均越出色,越招人忌憚。」
「漢王那邊且不說,朝中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誰會真心愿意扶持一個行事跳脫、不循禮法的孩童?」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我們只需穩坐釣魚台,看他樓起樓塌便是。」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柔和:「今晚是你的生辰宴,也是為你挑選未來皇妃的好時機。」
「我已邀請各家勛貴、文臣的適齡千金入宮。」
「你且打起精神,好好相看。」
「娶一個家世、品貌皆上乘的正妃,早日開枝散葉,比什麼都強。」
「只要你子嗣綿延,地位穩固,朱瞻均再能折騰,也不過是白費工夫。」
朱瞻基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母親說的是。」
....................
傍晚。
東宮燈火通明,笙簫管弦之聲隱約可聞。
太子朱高熾端坐主位,笑容溫厚,太子妃張氏陪坐一旁,儀態端莊。
下首,楊士奇、蹇義、夏原吉等東宮屬臣分坐兩側,再往下則是魏國公徐欽等勛貴,以及一些與東宮走得近的文臣武將。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融洽。
朱高熾素來仁厚,對待臣下寬和,眾人也都放鬆了些,談笑風生。
話題自然不免提及近日京中熱議的「心學」與濟陽王,不過在東宮的地盤上,眾人言辭都謹慎了許多,多是泛泛稱讚「天家出麒麟」、「陛下聖明教化」之類。
朱瞻基作為壽星,穿著簇新的親王常服,端坐在父母下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著眾人的祝賀。
只是眼角餘光,總忍不住瞥向對面。
朱瞻均正歪在席位上和朱儀他們狂炫葡萄。
「這小子……」朱瞻基心裡冷哼一聲,「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真是丟了皇家的臉面。」
與此同時,東宮後殿的偏廳。
此處以屏風、珠簾稍作隔斷,設了數席,專供前來赴宴的勛貴、文臣家眷落座。
太子妃張氏特意安排,讓各家適齡的千金小姐都坐在靠前、光線明亮處,方便等會兒朱瞻基過來偶遇相看。
少女們大多十四五歲年紀,正是含苞待放之時,個個盛裝打扮,雲鬢花顏,或嫻靜垂眸,或淺笑低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和青春氣息。
片刻後。
朱棣一身常服,龍行虎步踏入殿中,身後只跟著數名貼身內侍。
殿內眾人見狀,慌忙離席起身,齊刷刷跪倒一片:「參見陛下!」
朱棣哈哈一笑,隨意地揮了揮手:「都起來吧,不必拘那些虛禮。」
「該吃吃,該喝喝,都坐。」
眾人謝恩後紛紛歸座。
朱棣徑直走到主位旁,朱高熾早已起身讓開,張氏也連忙行禮。
朱棣在主位坐下,目光在殿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朱瞻基和正往嘴裡塞葡萄的朱瞻均身上。
「瞻基,瞻均,到朕跟前來。」朱棣招了招手。
朱瞻基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孫兒拜見皇爺爺。」
朱瞻均也擦了擦手,溜溜達達走過去,笑嘻嘻地拱手:「皇爺爺,您也來蹭飯啊?」
殿內不少人聞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朱棣卻似乎早已習慣,笑罵一句:「沒大沒小!」
他先看向朱瞻基,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又長高了些,是個大人模樣了。」
「今日是你生辰,皇爺爺祝你往後平安康健,進學精進。」
他招了招手,身後的內侍上前手裡捧著個盤子。
「這方澄泥硯跟著朕有些年頭了,今日便賜給你,望你勤勉讀書,莫負期許。」
朱瞻基雙手接過,心中激動。
「孫兒謝皇爺爺厚賜,定當銘記教誨,刻苦用功!」
他不由得挑釁的看了一眼朱瞻均!
皇爺爺對他的寵愛還是一如既往。
皇爺爺賜下貼身硯台,但是沒給朱瞻均,此乃一勝!
他朱瞻基一勝,朱瞻均零勝,此乃二勝!
他朱瞻基二勝,朱瞻均零勝,此乃三勝!
「......」
他朱瞻基九十九勝,朱瞻均零勝,此乃百勝!
百戰百勝,又豈止百勝?
勝勝不息,以勝養勝,勝無窮無盡也!
朱瞻均拿什麼跟他比?
朱瞻基感覺自己是秦始皇被雷劈,贏麻了。
朱棣沒在意朱瞻基,目光轉向旁邊的朱瞻均。
「你小子,剛剛怎麼一副懨懨的?」
朱瞻均嘿嘿一笑。
「皇爺爺,我大哥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是過生辰,又是挑媳婦兒,那我可羨慕壞了。」
「我又挑不了媳婦兒,當然無精打采的。」
朱瞻基聞言有些尷尬,雖然張氏讓他「挑」媳婦兒,是心照不宣,但是這種事情被朱瞻均說出來,還是有些尷尬。
朱棣指了指朱瞻均,笑呵呵道。
「你呀你,還羨慕起你大哥來了?」
「人人都羨慕別人,殊不知別人也羨慕自己。」
「瞻基啊,你羨慕瞻均嗎?」
朱瞻基心裡恨不得刀了朱瞻均,但是朱棣問話,他當然是燦然一笑。
「當然是十分羨慕瞻均的。」
「聽聞瞻均又是從商賺錢,又是搞聖賢學問,多姿多彩的生活,豈能不讓人羨慕?」
朱棣捋了捋鬍鬚,呵呵一笑。
「這就是了。」
「人都這樣。」
「總覺得別人的好。」
「瞻基、瞻均啊,皇爺爺問問你們,要是讓你們互換了身體,你們會做些什麼?」
朱瞻基略一思索。
這回他學聰明了。
以往皇爺爺問他和朱瞻均問題,他總是四平八穩的回答,太公式化,雖然體面,但是太官方。
皇爺爺向來喜歡朱瞻均不著邊、胡說八道的回答,總能將他逗的開懷大笑。
朱瞻基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從朱瞻均學來的狡黠笑容。
「皇爺爺,我要是變成了瞻均,我肯定趕緊跑去玉雪堂,把錢都提出來,寫了契約贈與我自己。」
朱棣聞言哈哈大笑。
「瞻基啊,你什麼時候這麼混不吝了。」
「不過也沒錯,瞻均這小子,確實有錢,皇爺爺也想拿點!」
朱瞻基聞言一喜。
這次總算是押題押對了。
他朝著朱瞻均挑了挑眉。
你小子,幽默狡黠式的回答, 已經被我搶了。
我看你怎麼回。
朱棣看向朱瞻均,笑呵呵道。
「瞻均,你要是變成你大哥呢?」
朱瞻均一臉認真道。
「我要替我大哥,多去扶貧賑災,關愛那些無依無靠的孩童,做些善事。」
「另外,因為我瞻基大哥一直喜歡在外面玩,不怎麼陪父母,我會回去替他多陪陪大伯、大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