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
一行人穿過博文館前庭,來到後院一處開闊場地。
場中矗立著一個巨大的球狀物,以某種堅韌的織物製成,色澤暗黃,下方懸掛著一個藤編的籃筐,籃筐旁堆著些木柴、火油等物,幾名工匠正在忙碌。
朱棣、朱高熾、朱瞻基第一次見到這般龐然怪異的裝置,忍不住仔細打量起來。
「這玩意……真能載人升空?」朱高熾仰頭望著那比房屋還高的球體,咂了咂嘴。
朱瞻均笑嘻嘻地走到籃筐旁,拍了拍藤編的筐壁。
「大伯,此物叫做熱氣球。」
「原理簡單得很,只要球囊內灌滿熱空氣,熱空氣比冷空氣輕,產生的浮力就能帶動籃筐升空。」
「待要下降時,只需減少加熱,讓球囊內空氣冷卻即可。」
況鍾在一旁補充道:「殿下所言極是。」
「我等反覆試驗,調整球囊織物厚度、密封性,並改良下方燃燒裝置,如今已能在無風天氣,載一人升至數十丈高空,維持約一刻鐘。」
三人聞言,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尤其是朱瞻基,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朱瞻均。
這小子,還真行?
朱棣繞著熱氣球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球囊材質:「這熱氣球,用什麼製成的?竟能禁得住熱氣蒸灼?」
「回陛下。」一名工匠上前答道,「球囊外層是浸過桐油的厚棉布,內襯以薄牛皮縫製,接縫處皆用魚膠密封,耐火耐熱,且不易漏氣。」
朱棣聞言,微微頷首。
雖然沒聽懂,但是裝還是能裝的。
朱瞻均一撐,爬進籃筐。
「皇爺爺,上來試試?」
「孫兒帶您一起裝逼,一起飛!」
朱棣有些心動,忍不住道。
「這熱氣球,安全嗎?」
「安全得很!」朱瞻均拍著胸脯,「孫兒已安排人試飛過三次,最高一次離地百丈,俯瞰南京城。」
「皇爺爺,您可是刀槍里滾出來的,精神點,別丟份啊!」
朱棣被他一激,豪氣頓生。
「好!」
「你小子都不怕,皇爺爺就跟你一起。」
「父皇!」朱高熾急忙勸阻,臉上肥肉顫抖,「這熱氣球畢竟太過新奇,要離地頗高,父皇萬金之軀,還是不要冒險……」
朱瞻基也是連忙道。
「皇爺爺,父王說的有理。」
「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這熱氣球太危險了。」
朱棣擺了擺手。
「瞻均敢坐,朕有何懼?」
「你們父子倆,要不要一起?」
朱高熾臉色發白,咽了口唾沫。
「父皇,我還是算了吧。」
他膽子小,可不敢這樣做。
朱棣倒是對他的反應意料之中,點點頭,看向朱瞻基。
朱瞻基看了一眼朱瞻均,頓時一咬牙。
「行,皇爺爺,我也上!」
朱棣滿意點點頭。
「這才是我老朱家的種!」
「有血性!」
朱高熾臉色一白,連忙低下頭。
「況鍾,準備吧!」
況鍾領命,立刻指揮工匠點燃籃筐下方的特製油爐。
火焰騰起,熱浪滾滾,通過開口不斷湧入上方的球囊。
球囊逐漸鼓脹,緩緩立直,帶動籃筐微微晃動。
朱瞻均扶朱棣跨入籃筐,自己緊隨而入。
籃筐不大,僅容三四人站立,朱棣與朱瞻均站定後,便顯得有些擁擠。
朱瞻基則是自己翻越過去,落腳之後,便覺得心裡惴惴不安。
媽的,自己真是瘋了,居然跟這小子上來。
誰知道這小子是不是胡說八道。
萬一出事,怎麼辦?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火焰持續加熱,球囊越發飽滿。
約半柱香後,籃筐輕輕一震,竟真的緩緩離地!
「起了!起了!」場邊眾人驚呼。
籃筐離地三尺、五尺、一丈……逐漸升高。
朱棣緊抓筐緣,低頭望去,只見朱高熾等人的身形越來越小,博文館的屋瓦庭樹盡在腳下,遠處南京城牆輪廓漸顯。
他心裡沒來由的咯噔一下,只感覺自己頭重腳輕,一陣恐慌的感覺盈滿胸口。
朱棣緊抓著藤筐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尼瑪!
雙腿怎麼有些不聽使喚啊?
少頃。
遠處連綿的南京城垣,漸漸變小,人更是如同螞蟻一樣。
秦淮河如一條蜿蜒的銀帶。
往日恢弘的宮殿,都如同玩具一般。
朱棣下意識地朝下望了一眼,便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倏地竄上了天靈蓋。
臥槽,居然離地這麼高了。
他征戰半生,屍山血海都闖過,刀箭加身亦不曾眨眼,可這種懸空無憑的恐慌感,還是頭一遭。
著實頂不住啊!
朱棣臉色發白,雙腿發軟,差點站不住。
朱瞻基咽了口唾沫,有些震驚的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人影。
握草,還真飛了!
朱瞻均嘿嘿一笑。
「基哥,感覺怎麼樣?」
朱瞻基感覺自己雙腿有些發軟。
「瞻均,要是掉下去,怎麼辦?」
朱瞻均搖頭晃腦。
「風光大辦。」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瞻基:「......」
他看了一眼站在前面,身姿偉岸的皇爺爺朱棣,低聲道。
「瞻均,你就不害怕?」
朱瞻均做了個鬼臉。
「誰在皇爺爺面前害怕,那不是膽小鬼麼?」
朱瞻基聞言,心裡的傲氣頓時湧起。
沒錯,他還比不過一個小鬼嗎?
區區熱氣球,他要征服!
他耳邊忽然響起朱瞻均的聲音。
「基哥,你知道什麼詞語,正著念能飛,倒著念能吃嗎?」
朱瞻基下意識道。
「蜂蜜唄。」
朱瞻均搖頭晃腦。
「錯!」
「正確答案是八級大狂風!」
朱瞻基:「???」
這TM什麼答案。
片刻後。
博文館內。
朱高熾臉色有些發白,看向況鍾道。
「這熱氣球,都這麼高了,什麼時候能下來?」
況鍾連忙寬慰道:「太子殿下不必太過憂心,熱氣球升空已有一刻,按事先約定,燃料將盡時便會下降。」
「陛下、濟陽王與皇長孫有繩索系留,待火焰漸弱,地面的人便會合力將其拉回。」
朱高熾勉強定了定神,抬袖擦了擦額上冷汗:「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媽的,這麼高!
他自己在底下,看的都害怕!
況鍾轉身,朝場邊的工匠與侍衛示意。
幾人立刻上前,握住那幾根系留熱氣球的粗麻繩索,開始緩緩收攏。
繩索緊繃,熱氣球隨著拉力漸漸降低高度,籃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半空中的籃筐里,朱棣發現自己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頭一次發現自己居然怕高!
也不是怕高吧,主要是TM太高了!
他都不敢說話,萬一露醜太沒面子了。
籃筐隨著拉扯,晃動有些劇烈。
朱棣抓的更緊,臉色難看。
這種宛如風中落葉,隨時有可能摔成肉泥的感覺,真TM不好!
少頃。
熱氣球已降至離地約三四丈處。
繩索繼續收攏,籃筐終於穩穩觸地。
朱棣緊繃的神經陡然一松,頓時眼前一黑,身子一個趔趄,連忙抓住籃筐,差點暈厥過去。
即便如此,他也是半癱軟在藍筐上,要不是抓得緊,直接能趴地上。
朱高熾一驚,連忙上前,驚呼。
「父皇,您沒事吧?」
朱棣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頓時老臉一紅,瞪了一眼朱高熾。
你喊個JB。
朱瞻均看到朱棣這幅模樣,頓時心裡一緊。
領導在你面前露出醜態,該怎麼辦?
領導在電梯裡放了個屁,你直接拉褲兜子就行了。
朱瞻均旋即大聲道。
「哎呦。」
「太高了!」
「真嚇死我了。」
他頓時抖的跟帕金森患者一樣,把臉憋得通紅,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緩緩癱軟在地上。
果然,朱棣見到他這般模樣,腰杆頓時直了。
他一把將朱瞻均拉起,拍了拍朱瞻均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道。
「你小子,怎麼這麼不濟事兒?」
「這點小場面,看把你嚇的。」
「看來啊,還得給你加加擔子,鍛鍊鍛鍊!」
「來,皇爺爺扶你起來。」
朱瞻基一臉懵逼。
這小子剛剛不是挺精神的麼?
現在怎麼癱了?
他旋即一個激靈。
他懂了。
朱瞻均這小子剛剛的雲淡風輕都是裝的!
朱瞻基頓時大喜過望。
這小子露醜了吧!
皇爺爺最討厭膽小的人了。
他心裡樂開了花,旋即不動聲色道。
「瞻均啊,怎麼,才飛到這麼點兒高,就嚇成這副模樣了?」
「你看我,自始至終都站得筆直,紋絲不動。」
「瞧你這滿頭大汗、抖如篩糠的樣子,平日裡膽大,關鍵時刻,就露怯了吧。」
「腿都嚇軟了?」
「嘖嘖嘖,男子漢大丈夫,當頂天立地。」
「站都站不穩,那還是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