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京城西南隅,秦淮河支流畔,有一片櫛比鱗次的工坊區,其中一家名為「盛昌號」的織布工坊規模最大。
此處臨水設坊,便於漿洗染整,運輸便利,自洪武年間便是織戶聚集之地。
這日午後,一輛普通的馬車,在數名便裝侍衛的隨護下,緩緩停在了「盛昌號」門前的空地上。
車簾掀開,一身尋常富家翁打扮的朱棣率先下車,他好奇的掃視著周圍忙碌的景象。
搬運布匹的力工、進出送貨的板車、工坊內傳出的織機嗡鳴與人聲。
緊接著,朱瞻均也利落地跳下車,他今日也是一身簡便衣袍。
「皇爺爺,就是這兒了。」朱瞻均壓低聲音,指了指「盛昌號」的招牌,「蒯祥他們帶著改進好的新式織機,已經在這裡開始紡織了。」
朱棣嘖嘖稱奇。
「瞻均啊,不到一個月時間,你就在這裡弄了這麼大的的紡織工廠。」
朱瞻均搖頭晃腦道。
「皇爺爺,有錢能使磨推鬼。」
「區區一個紡織工廠,還不是手到擒來?」
朱棣不由得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你小子,簡直富得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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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均一臉警惕。
「皇爺爺,你可別眼紅。」
「這都是我攢的老婆本。」
朱棣:「......」
他嘴角抽搐。
他沒好氣道。
「你皇爺爺,看起來會像是那種騙小孩子錢的人嗎?」
朱瞻均點頭。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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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
他頓時痛心疾首道。
「瞻均啊,你什麼時候沾染了銅臭味?」
「還我清清白白的大孫回來!」
朱瞻均正色道。
「以前的朱瞻均已經回不來了。」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AAA建材朱總。」
「重活一世,我要把屬於我的一切都奪回來。」
「本人慢熱、獨立,愛好瑜伽、旅遊、輕食。」
「五戰考研,備戰考公。」
「有十幾個弟弟。」
「對了,我不吃香菜。」
朱棣:「......」
聽不懂,但是感覺腦袋有些發燙。
他輕咳一聲。
「瞻均啊,按照你的說法,這新式紡織機弄出來,以後能改變大明的紡織業?」
朱瞻均一臉肯定。
「至少能夠提升幾十倍的效率。」
朱棣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狐疑道。
「真的假的?」
「若是如此,那大明的紡織業豈不是要被你壟斷?」
朱瞻均輕哼一聲。
「不過易如反掌!」
「皇爺爺,你跟我來看看就知道了。」
旋即,他引著朱棣走進「盛昌號」工坊。
甫一入門,便見一道齊胸高的木板隔牆將工坊內部分隔成前後兩區,牆上開有數扇小窗,僅容遞送紗錠、布匹之用,人影綽綽,卻看不清內里詳情。
幾名中年女管事守在隔牆入口處,見朱瞻均到來,忙躬身行禮。
「皇爺爺,這邊是紡紗區,裡頭雇的都是女工。為避嫌,也為了安靜做事,便設了這道隔斷。」朱瞻均解釋道,隨即對一名管事點頭示意。
那管事會意,推開隔牆上的一扇窄門,側身請二人入內。
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偌大的敞間內,整齊排列著數十台前所未見的紡織機具。
每台機器約一人高,結構精巧,木架錚亮,最顯眼的是其側面並排安裝的多個紡錠,並非傳統紡車的一枚,而是足足十六枚!
數十名女工各守一機,手法嫻熟。
只見她們一手搖動曲柄,驅動飛輪,另一手牽引紗線,那十六枚紡錠便同時飛速旋轉,將棉絮迅速抽拉、加捻成均勻的紗線,其聲嗡嗡連綿,如群蜂振翅。
朱棣定睛細看,只見紗線如泉涌般自紡錠上流出,落入下方的紗筐,速度之快,令他目不暇接。
一名女工從容操作,不過片刻,身旁一筐棉花便明顯見少,而紗線已積起可觀的一卷。
他粗略估算,這一台機器紡紗的功夫,怕抵得上舊式紡車十幾人同時勞作!
「這……這便是你所說能提升數十倍效率的新機?」朱棣雖已有心理準備,但是這會仍然是震驚的目瞪口呆,「一人同時照看十六錠,竟能如此有條不紊,紗線還這般勻稱!」
「正是,皇爺爺。」朱瞻均走到一台機器旁,輕撫光滑的木架,「此機關鍵便在飛輪、曲柄與滑架牽引的聯動設計,將人力往復動作轉為連續旋轉牽引,省力且穩。」
「我讓蒯祥帶人反覆調試,如今已能穩定運行。」
正說著,蒯祥自工坊另一頭小跑過來,額頭見汗,臉上卻滿是興奮:「學生蒯祥,參見陛下!殿下!」
朱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就是蒯祥?」
「你爹蒯福手藝不錯,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蒯祥頓時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他才激動道。
「陛下過譽了,都是濟陽王殿下的功勞。」
「草民不過是按圖索驥。」
朱瞻均笑眯眯道。
「這些機器用的如何?」
蒯祥眼睛發亮,連忙道。
「這新機連日試產,效果極佳!」
「按這幾日記錄,一台新機器每日出紗量,足抵舊式紡車三十台有餘!」
「且所需熟練工僅一人,人力省下極多。」
朱棣深吸一口氣。
比他估算的還要誇張,足足三十倍效率的差距。
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目光灼灼。
「若將此機推廣至江南織戶、乃至全國,我大明布匹產量將增至何等地步?」
此機之利,不啻於強兵十萬,富國裕民,實乃社稷之福!」
「不過......」他頓時又猶豫起來,「此機一出,以後恐怕會有不少紡織工因此而失業。」
朱瞻均正色道。
「皇爺爺,失去和得到本就是一體。」
「雖有許多人會因此而失業,但是更多的則是行業即將擴大,有更多的人會有更大的機遇!」
「有舍才有得!」
朱棣捋了捋鬍鬚,點頭道。
「瞻均說得好,有舍才有得!」
「你小子都是怎麼悟出來這些道理的?」
朱瞻均一臉正色。
「皇爺爺,我拉屎悟出來的。」
「你想啊。」
「如果拉屎也是一種失去的話,那為什麼感受不到痛苦?」
朱棣:「???」
他沉吟道。
「所以......為什麼呢?」
朱瞻均嘿嘿一笑。
「那你吃下去試試呢?」
「得到也是一場痛苦。」
「拉屎拉一半試試呢?」
「其實挽留也是一種痛苦。」
「喝點瀉藥試試呢?」
「無法控制的失去才是最痛苦。」
「便秘是屎的挽留。」
「竄稀是屎的自由。」
「皇爺爺,善惡同源,因果一體!」
「舍與得便是如此。」
【叮!獲得金色寶箱!】
蒯祥已經傻眼了。
朱棣勉強還能繃住。
他輕咳一聲。
「瞻均所言甚是。」
朱瞻均笑眯眯道。
「皇爺爺......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這些機器給紡織業帶來的影響。」
「其實啊,有這機器帶來巨變就是好事。」
「起碼是進步了。」
「即便皇爺爺是皇帝,也不可能將一切都掌握。」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行業本身就可以了。」
「正如,擦屁股的最後一下,並不是你擦乾淨了。」
「而是顏色淡到你能接受了而已。」
「生活也是如此,差不多就行了。」
「你越往裡扣,屎越多。」
「人生和擦屁股一樣,不是擦乾淨了,而是看淡了。」
「所以盡力了就行,剩下的交給內褲,愛咋咋地。」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棣:「......」
我嘞個,史學家!
話糙理不糙,你也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