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
于謙正在琢磨朱瞻均前兩天給他的一套名為《中學物理》的書籍,看的有些頭疼。
自從上了濟陽王賊船之後,朱瞻均就一直叮囑他找點人才!
濟陽王殿下一直口口聲聲宣傳,大明永樂九年,什麼最重要?
人才!
人才
還是TMD人才!
于謙對此深以為然。
而朱瞻均讓他組建格物學社,尋常格物之道的人才。
還口口聲聲說什麼格物存乎萬物之間。
反正挺新穎的詞兒。
不過他在國子監向來頗有聲名,組建的格物學社,也的確吸引到了不少人。
「於兄......」一個少年湊過來。
于謙看了他一眼。
此人名為蒯祥,父親蒯福供職南京工部。
其人對機械、木工頗有天賦。
「廷瑞,怎麼了?」于謙收起手中的《中學物理》。
蒯祥擠眉弄眼道。
「皇長孫朱瞻基親臨國子監了。」
于謙一愣。
「皇長孫?」
蒯祥嘿嘿一笑。
「聽說是來宣傳他的《皇明報》!」
于謙眼皮一跳。
「《皇明報》?」
....................
國子監,彝倫堂。
「.............自《大明新報》刊行以來,市井之間,消息紛傳,雜說並起。其報雖偶有新奇之論,然多涉俚俗趣聞、奇技淫巧,於聖賢大道、經世文章,著墨甚少。長此以往,恐士子之心漸移,正道不彰。」」
朱瞻基一身杏黃常服,頭戴翼善冠,立於講台之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靜。
他環視堂下濟濟一堂的監生。
這些是大明未來的棟樑。
也是他主要爭取的輿論陣營。
他頓了頓,繼續道:「《皇明報》之創立,正在於此!此報將以闡發聖賢微言大義為本,刊載經世濟民之策,辨析朝政得失,弘揚忠孝節義。」
「旨在為天下士子辟一清流陣地,明正道,正視聽,使讀書人知所向,使朝廷聞諍言!」
話音落下,堂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朱瞻基沒在意眾人的議論。
在他看來,以他尊貴的身份來此親自宣揚《皇明報》,已經是非常紆尊降貴了。
他拱手道。
「《皇明報》即將發行。」
「請大家走個面兒。」
.....................
半日後,博文館。
近日來,變得頗為嘈雜。
經由朱儀、朱瞻圻、張懋、李恆、柳忠、鄭御等人的宣傳,最終熱氣球價格定在一萬兩千貫一次。
當然了,免不了有人覺得貴。
不過依然是人流不息。
博文館,庭院內。
朱瞻均仰頭背著手,沉默不語。
那一雙憂鬱的眼睛,讓于謙始終忘不了。
他終於忍不住道。
「殿下,在想些什麼?」
朱瞻均一臉沉鬱。
「天太冷了,好想把手伸進別人的錢包里暖暖。」
【叮!獲得銀色寶箱!】
于謙:「......」
他苦笑道。
「殿下剛剛有沒有聽我說話?」
朱瞻均點了點頭。
「聽了。」
「朱瞻基跑國子監宣傳了嘛。」
于謙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
「皇長孫如此做,只怕會影響《大明新報》對民間的影響。」
朱瞻均瞥了他一眼。
于謙雖然上了他的船,但是奪嫡之爭,影響甚大,于謙雖然隱約知道他的想法,但是私底下卻是只能委婉的說。
他大手一揮。
「影響不了。」
「國子監的學生雖然多,但是放在整個南京城裡面,卻又是不多了。」
「咱們《大明新報》走的是群眾路線。」
「他們干不過咱們的。」
于謙聽的雲裡霧裡,但是見到朱瞻均如此淡然,倒也是放下心來,旋即又道。
「殿下,我在國子監格物學社裡發現一個人才。」
「對建築木工一道頗有建樹。」
朱瞻均眼睛一亮。
「人才,哪兒呢?」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才!
于謙道。
「在前堂坐著呢。」
朱瞻均當即道。
「快請。」
片刻後。
一個少年出現在朱瞻均面前,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年紀,身形清瘦,面容尚帶稚氣,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那少年一見朱瞻均,慌忙躬身行禮:「學生蒯祥,字廷瑞,見過濟陽王殿下!」
「不必多禮。」朱瞻均若有所思,「你這個姓氏......很帶派啊。」
蒯祥:「???」
濟陽王的話完全聽不懂啊。
朱瞻均見到蒯祥一臉懵,擺了擺手。
「沒事兒。」
「你講講你的情況。」
蒯祥有些緊張,雙手在膝上搓了搓:「回殿下,家父在工部任職,學生自幼隨父習些營造之法,對木作榫卯、結構力學略知皮毛。」
朱瞻均略一思索,旋即拿出一副珍妮紡織機的設計圖。
「此物,你看看。」
蒯祥雙手接過那捲圖紙,小心翼翼地展開,掃了幾眼,他頓時眼神一凜,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眼睛幾乎要貼到圖紙上。
「這……這是……」 他喃喃自語,「妙啊……太妙了!」
「尋常紡車,一人一錠,手腳並用,效率低下。」
「而此設計,竟能以一驅動,同時帶動……八枚?不,看這結構,若按此理,十六枚、甚至更多紡錠亦有可能!」
「關鍵在於這滑架和牽引機構的設計,將往復直線運動轉化為……轉化為連續的旋轉與牽引!還有這飛輪和曲柄的聯動,省力且穩定!若以此法,一人操作,其出紗效率恐是舊式紡車的十倍、數十倍不止!」
蒯祥猛地抬起頭,激動道。
「殿下!此物若成,布匹產量必將大增,成本大降!」
「這……這簡直是巧奪天工!不知是哪位大匠所繪?」
「學生能否拜見請教?」
朱瞻均笑眯眯道。
「此物是我所繪。」
「廷瑞,依你之能,可能將此圖變為實物?」
蒯祥聞言,先是一愣,大為震驚。
這麼精妙的機器,居然是出自濟陽王之手?
他連忙道。
「殿下信重,學生敢不盡心竭力!」
「此圖原理清晰,結構雖精,但構件皆可打造。」
「學生願立軍令狀,必在最短時間內,將此紡織機試製出來!」
「若有差池,甘受責罰!」
.................
旬日後。
東宮。
「這幫國子監的學生還敢自稱是天子門生,趣味如此低下!」朱瞻基咆哮道,「我的《皇明報》分明是高雅的經世文章,可謂是字字珠璣,都是當世大儒的手筆,連姚少師的文章都刊載上去。」
「若是放在平日裡,這些學生就是跪在外面跪一萬年,也沒有資格看姚少師的文章。」
「憑什麼《大明新報》的銷量有幾萬份,而我的《皇明報》就只有十幾份兒?」
「這《大明新報》上連載什麼玩意?」
「《金瓶梅》?」
「市井俚俗、奇技淫巧!簡直粗俗不堪!」
「金伴伴,你說說,是我《皇明報》上的經世治國文章好看,還是這《金瓶梅》好看?」
一邊的金英理直氣壯道。
「以老奴這個太監的視角來看,這《金瓶梅》顯然沒有諸位大儒的手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