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之人聞言，為之一振，面露敬佩的看著朱瞻均。
即便是姚廣孝也是默默佛號了一聲。
朱瞻均旋即朝著工部官員們淡淡道。
「去吧。」
眾官員這回心悅誠服，紛紛應聲退下。
朱瞻基被晾在一邊，頓時一肚子火。
他臉色鐵青，咬牙道。
「好！好！好！」
「三弟既有此仁心，那此事便由你一力承擔！」
「若因此觸怒神明、衝撞祖靈，或引發什麼亂子，皆與我無關，你自己去向皇爺爺解釋罷！」
說罷，朱瞻基便氣沖沖的走了。
朱瞻均撇撇嘴，懶得理會。
...............
約莫三五日後。
東宮。
朱瞻基在東宮書房內來回踱步，臉色陰沉。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金英，壓低聲音問道：「金英，這幾日……皇爺爺那邊，可有什麼動靜？關於那些奏章的？」
金英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低聲回道：「回殿下，奴婢一直留意著乾清宮和通政司那邊的風聲，奇了怪了，並無任何異常。」
「陛下照常起居、視朝、批閱奏章，絲毫未提及濟陽王殿下收容災民、於寺內安置孕婦之事，更未見有申飭或詢問的旨意下來。」
「沒有動靜？」朱瞻基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一份動靜都沒有？這怎麼可能！」
他為了這次彈劾，暗中聯絡了幾位御史和言官，讓他們以「褻瀆佛門清淨地」、「擅改皇家寺院用途」、「恐衝撞祖靈、有違孝道」等罪名上疏，奏章寫得言辭激烈，引經據典，料想即便不能立刻扳倒朱瞻均，至少也能讓皇爺爺心生芥蒂，加以訓斥，挫一挫他的風頭。
可如今，石沉大海，波瀾不驚。
「難道……奏章根本沒送到皇爺爺御前？」朱瞻基咬牙道，「是通政司有人做了手腳？還是司禮監那邊……」
金英不敢接話，沉默下來。
少頃。
朱瞻基一拍桌子，冷冷道。
「我知道了。」
「一群趨炎附勢的牆頭草！」
「定然是見我東宮近來勢弱，瞻均那小子得了些皇爺爺的寵愛，便一個個都忘了本分，暗地裡去巴結漢王父子！」
「通政司、司禮監……怕是都有人收了他們的好處，連彈劾的奏章都敢壓下來！」
金英嚇得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朱瞻基在書房內焦躁地踱步，眼神陰鷙。
近一年來的種種挫敗感此刻一齊湧上心頭。
皇爺爺日漸明顯的偏愛，都讓朱瞻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仿佛能看到，屬於他的儲君光環正在被那個年紀更小的堂弟一點點奪走。
.......................
乾清宮。
孟驥垂首立於御案一側，手中動作麻利，正將一摞奏章分門別類。
他的指尖划過幾份言辭尤為激烈的摺子，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這些，都是彈劾濟陽王朱瞻均的。
「擅改佛寺規制，於清淨之地收容流民，安置孕婦，有違祖制，褻瀆神靈……」
「大報恩寺乃為太祖、孝慈皇后所建，豈容血光衝撞？濟陽王年幼妄為，恐損陛下孝名……」
「以工代賑，雖有其名，然聚眾數千於皇家工地，恐生事端，隱患無窮……」
字字句句，引經據典，扣的帽子一個比一個大。
孟驥心裡暗自搖頭，手上卻不停，熟練地將這幾份奏章從待呈閱的那一堆里抽出，輕輕放到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匣子裡。
那匣子底部，已積了薄薄一層類似的摺子。
他是奉了陛下的密令行事。
陛下那日看過第一份類似的彈劾後，只淡淡說了句：「瞻均做事，自有他的道理。這等聒噪之言，不必再呈到朕眼前了。」
隨後便給了他這個差事。
孟驥一邊整理，一邊心裡嘀咕：這些個言官御史，是讀書讀傻了，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陛下對濟陽王殿下的寵愛，滿朝文武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一群傻逼，整天費勁巴拉的浪費墨紙。
讓你孟爺爺天天收回去擦屁股用。
.....................
半個月後。
大報恩寺。
濃濃的肉香味自臨時搭建的伙房飄散開來，瀰漫在殿閣之間。
幾口大鍋里熬煮著稠厚的肉粥，米粒與肉糜翻滾，熱氣蒸騰。
這些粥被小心翼翼盛入陶碗，由寺內僧人與朱儀、李恆等一幫勛貴子弟組成的「小隊」接力傳遞，最終送到安置孕婦的偏殿廂房。
起初，一些嚴守戒律的僧人聞到肉香，不免面露難色，低聲念誦「阿彌陀佛」。
但看到那些面黃肌瘦、眼含期盼的災民，尤其是其中虛弱待產的婦人，再想起朱瞻均那句「見死不救才是最大的忌諱」，便也默然垂首，加入了運送食物、打掃整理的隊伍。
朱儀、李恆、張懋、柳忠、鄭御等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這些往日裡錦衣玉食的公子哥，此刻挽起袖子，或幫忙分發被褥，或維持秩序，或攙扶老人孩童，雖略顯笨拙，卻個個神情認真。
三日後。
一名工部小吏滿臉喜色，氣喘吁吁地跑到正在查看混凝土預製件的朱瞻均面前，躬身稟報：「殿……殿下！大喜事！自安置以來，至今所有臨盆的孕婦均已順利生產，母子平安！下官方才清點完畢，新生嬰孩……整整一百零八個！」
「一百零八個？」朱瞻均聞言，也是一愣。
這個數字著實有些巧。
一旁的姚廣孝正指揮僧人搬運物資，聽到這個數字，手中佛珠一頓，頗為動容道。
「佛門有雲，一百零八乃圓滿之數，象徵消除百八煩惱，證得百八三昧。」
「如今地動災厄之後，於這為天下祈福而建的大報恩寺內，竟恰有百八新生兒平安降世！」
「這絕非人力所能安排，實乃上天垂憐，佛祖賜福！」
「這些孩子，便是一百零八羅漢娃，是災厄中誕生的祥瑞，是殿下善舉感動上蒼所獲之獎賞啊！」
周圍忙碌的官員、僧人、工匠乃至災民們，都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望向這邊。
許多人臉上露出恍然與敬畏交織的神情，低聲議論起來。
「一百零八羅漢娃……姚少師說得對啊！」
「真是菩薩保佑，佛祖顯靈了！」
「都是託了陛下和濟陽王殿下的福啊……」
朱儀、李恆等人也圍攏過來，聽得目瞪口呆，隨即便是滿臉興奮。
張懋忍不住道：「班長，這……這可真是了不得的祥瑞！」
朱瞻均摸了摸下巴，心裡嘀咕。
真是巧了。
他揮了揮手。
「多弄點肉食，正是要補充營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