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因為朱瞻基選擇背刺的時機不對,更因為朱瞻基剛剛的那番話。
什麼叫把孕婦放到大報恩寺是影響孝道?
怎麼?
難道把一群孕婦趕出去,就是盡孝道了?
人人都知道大報恩寺是他朱棣給太祖皇帝、皇后修建的。
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旁人不會苛責朱瞻均一個孩子,大家只會把孕婦被趕出去這種造孽的事情算在他朱棣頭上。
TMD,他這幾年,幹這干那,不就是努力洗白他造反的名聲嗎?
要是把需要幫助的孕婦趕出去,那豈不是坐實他無情無義暴君的形象?
正因如此,他在得知朱瞻均收孕婦在寺廟照顧的時候,讓孟驥將那些奏章全都掃出去。
瞻均吾孫,這是在維護他的名聲啊。
現在可倒好,朱瞻基這傻逼孫子當眾揭露,還將其定性為罪。
這TM怎麼收場?
場面一度尷尬寂靜。
沒人說話。
朱瞻基並未在意朱棣的臉色,只是目光中帶著怨恨的看著朱瞻均。
這次看你怎麼收場!
他心裡恨恨的想。
便在此時,朱儀、張懋、柳忠、鄭御、李恆等人領著一群婦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為首的幾位婦人手中捧著一件色彩斑斕、由無數布片縫製而成的衣物。
朱儀滿臉興奮,還沒注意到朱棣等人,便朝著朱瞻均高聲喊道:
「班長!大喜事!安置在偏殿的那些嬸子嫂子們,為了感謝殿下的活命之恩,把自家娃兒襁褓上剪下一塊布,拼成了這件『百衲衣』,托我們送來給殿下!」
「她們說,這一百零八個娃娃能平安落地,全託了殿下的福,這件衣裳集了百家的福氣,要給殿下穿上,保佑殿下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他話音落下,才猛然瞧見朱棣及一眾重臣就在近前,頓時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行禮:「陛……陛下!臣等不知聖駕在此,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然而此刻,無人計較他的失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百零八個孩子」和「百衲衣」給牢牢抓住了。
「一……一百零八個?!」工部尚書黃淮失聲驚呼,鬍鬚微顫。
「地動之後,於寺內平安產下百八嬰孩……這,這真是天佑大明,祥瑞之兆啊!」胡廣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
楊榮深吸一口氣,看向那件由各色布片縫成、雖簡陋卻蘊含無數母親心意的百衲衣,肅然道:「百衲衣,乃集百家之布,納百家之福,更有佛門『百衲福田衣』之寓意。尋常得一兩家孩童襁褓布片縫衣祈福已屬難得,這……這可是整整一百零八個新生兒的襁褓布啊!」
姚廣孝更是渾身一震,疾步上前,根本顧不上朱瞻基。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件百衲衣,雙手合十,聲音激動。
「阿彌陀佛……百八羅漢娃,已是佛祖賜福、災厄化祥瑞之兆。」
「如今百八家庭,感念殿下活命之恩,以襁褓之布共縫百衲衣……此乃萬民之心所聚,眾生之福所鍾!」
他轉向朱棣,深深一躬:「陛下!此衣非同小可!它非金非玉,卻勝似金玉。」
「它承載的是地動災後百餘新生家庭的感激與祝願,是民心,是天意,更是無上的功德!」
「老衲修行數十載,從未聽聞有誰能得此『百家嬰福百衲衣』!」
「濟陽王殿下收容災民、庇護孕婦,得此民心所向之寶,實乃陛下仁德教化所致,是大明之福,是蒼生之幸!」
朱棣原本因朱瞻基那番話而陰沉的臉色,此刻滿是震驚。
臥槽!
這小子給他整了個大驚喜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件百衲衣。
一百零八個孩子,在地動災禍後於皇家寺院平安誕生。
這是什麼?
這是祥瑞啊!
他的好大孫喊他過來看祥瑞,應該就是這個!
而且,還有驚喜!
這一百零八個家庭,竟自發以孩子襁褓之布製成百衲衣相贈……
這哪裡還是什麼「血光衝撞」、「褻瀆佛門」?
這分明是至純至善的民心所向,是功德無量的慈悲之舉!
朱高熾臉色難看,恨不得把朱瞻基一拳打死。
這小兔崽子今天是昏了頭?
朱瞻基此刻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不是?
啥玩意?
一百零八個?
這麼巧?
還有百衲衣?
臥槽,這小子憑什麼啊?
朱棣緩緩走到那幾位捧著百衲衣的婦人面前,和聲問道:「這衣裳,是你們一起做的?」
一位年長的婦人含淚跪下:「回陛下,是俺們這些得了濟陽王殿下活命之恩的苦命人,一起縫的。」
「沒有殿下收留,給吃的給住的,俺們這些懷了娃的,早就死在外頭了……娃兒也保不住。」
「如今娃兒平平安安生下來,俺們沒什麼能報答的,就想著娃兒貼身的襁褓布最乾淨、最有福氣,每家剪一塊,縫成這件衣裳,送給殿下,願殿下好人有好報,福壽安康!」
朱棣聽罷,微微頷首,心裡激動。
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情更好宣傳的?
他朱棣的孫子做出這等大善事,必然會隨大報恩寺留名青史。
可以想像,一百零八個羅漢娃和百衲衣宣傳出去,必然能夠在全國引起轟動。
大報恩寺之名必然響徹全國。
這大報恩寺可是他朱棣要建的!
到那時,誰還敢說他是暴君,是反賊?
他孫子可是有百衲衣的「活佛」。
太給老朱家長臉了!
朱棣心裡大悅,看向朱瞻均,慈眉善目道。
「瞻均,這件『百衲衣』,是你應得的。」
「你救了他們的命,給了他們孩子生的希望,他們便以最純淨的祝福回報你。」
「朕,為你感到驕傲!」
他環視在場所有大臣,目光最終落在面如死灰的朱瞻基身上,淡淡道。
「今日之事,諸卿都看見了。」
「什麼是孝?讓百姓活命,讓嬰兒平安,讓母親安康,讓萬家感念朝廷恩德,這才是大孝!」
朱瞻基如墜冰窖,渾身顫抖起來。
朱瞻均接過衣服,披在身上,朝著朱棣笑嘻嘻道。
「皇爺爺,我穿著怎麼樣?」
朱棣捋了捋鬍鬚,面色柔和。
「非常合身。」
「就是你那身郡王服不太合身了。」
「褲子有點松垮,要提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