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報恩寺「一百零八羅漢娃」與「百家嬰福百衲衣」之事,迅速被《大明新報》以頭版特刊形式刊載。
報童沿街奔走呼號,將一份份還帶著墨香的報紙送到茶樓酒肆、衙門府邸、市井坊間。
南京城仿佛被投入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
秦淮河畔,夫子廟前,烏衣巷口……處處可聞熱議之聲。
「聽說了嗎?濟陽王殿下在地動後收留了好幾百災民,裡頭有一百零八個懷了身孕的婦人,全在大報恩寺里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了!」
「一百零八個!這數目可太巧了,佛家說一百零八是圓滿之數,這豈不是佛祖顯靈、天佑大明?」
「何止啊!那一百零八家感念殿下活命之恩,把娃娃們襁褓上最乾淨的一塊布剪下來,縫成了一件『百衲衣』獻給殿下!姚少師都說了,這是『百家嬰福』,萬民之心所聚!」
茶樓里,說書先生醒目一拍,眉飛色舞:
「列位看官,今日不說前朝舊史,單表咱大明當今一樁奇聞善舉!話說那濟陽王朱瞻均殿下,年方沖齡,卻懷菩薩心腸……」
台下茶客聽得如痴如醉,聽到危急處屏息凝神,聽到百嬰平安時撫掌叫好,聽到百衲衣相贈時更是唏噓感嘆。
「這才是真正的皇孫氣度!救人於水火,積下這等無邊功德!」
「往日只聞濟陽王擅格物、造奇器,如今才知殿下仁德如此,實乃百姓之福!」
「陛下聖明,教出這般賢孫!大報恩寺還未建成,這『報恩』二字,濟陽王殿下已是身體力行了!」
街頭巷尾的婦人聚在一處,話題也離不開此事:
「我家那口子從工地回來說了,殿下親自安排肉粥給孕婦補身子,寺里僧人也都幫著照料,這可是多大的善心!」
「那百衲衣可是百家嬰孩的福氣縫成的,穿在身上,等於受了百家祝福,殿下將來必是福壽綿長!」
「我娘家嫂子就在那批災民里,前幾日生的娃,如今母子康健,說是殿下還吩咐多給雞蛋紅糖……這等恩情,一輩子都念著!」
士林清流之中,原本對朱瞻均「奇技淫巧」有所微詞者,此番也多改觀。
翰林院幾位學士聚談,有人捻須嘆道:「濟陽王此舉,雖似違佛寺古制,然其救死扶傷之仁心、應變安民之魄力,實合聖人『仁者愛人』之訓。百嬰平安,百家感戴,此乃民心所向,功德無量。」
另一人接口:「不錯。昔有佛陀割肉飼鷹,今有郡王收容孕孀。佛理精髓本在慈悲濟世,殿下所為,正是踐行佛法真義。那百衲衣更是民心如鏡,照見殿下赤誠。此等佳話,當載入青史,垂範後世。」
消息很快傳出南京,飛向各州府。
朝廷邸報亦將此事作為「祥瑞佳話」刊發,天下皆知濟陽王朱瞻均在地動災後庇佑百名孕婦、得獲「百家嬰福百衲衣」之美談。
又過了半月。
一封聖旨從皇宮送到漢王府。
孟驥親自來到漢王府,他身後跟著幾名司禮監的小宦官,手捧紫檀木托盤,其上覆著明黃綢緞。
漢王府前院早已聞訊聚集了朱高煦等人。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目光聚焦在那道聖旨上。
孟驥見人到齊,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書》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雲「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今有皇孫朱瞻均,聰慧夙成,仁孝性生。昔以沖齡之姿,獻水泥奇物,開營造新法,督造大報恩寺,工效神速,根基永固,此乃經世致用之才。
近者地動為災,生靈塗炭。瞻均懷惻隱之心,行慈悲之舉,收容流離,庇護孕孀。使百八嬰孩平安誕育,得「羅漢娃」之祥瑞;更獲百家感念,以襁褓之布共縫「百衲衣」,民心所向,天意垂青。此誠上合天心,下順民意,彰我大明仁德,顯朕教化之功。
昔封濟陽郡王,已見其能;今功德昭著,宜進爵秩。茲特晉封為淮王,賜親王冠服、冊寶,歲祿萬石,封藩饒州。另於京城擇吉地,敕建淮王府,規制依親王例。
爾其益篤忠貞,克勤匪懈,體朕愛民之心,弘仁孝之道。欽此!」
「淮王……」朱瞻圻低聲重複,眼中滿是羨慕。
朱瞻壑一臉震驚,不過也是長長舒了口氣。
作為漢王長子,他這個嫡親三弟的鋒芒著實讓他不安。
本以為自己的漢王世子要被三弟取代。
沒想到直接被皇爺爺賜封淮王,跟他爹一個級別了。
他心裡頗為複雜。
其餘如朱瞻坦、朱瞻垐等漢王之子,則是目瞪口呆。
娘咧!
他們三哥,直接跟爹平起平坐了。
朱高煦心裡頗為自豪,不過也是有些蛋疼。
老爺子真是偏心。
封地居然給了江西的饒州。
那地方土地肥沃,近鄱陽湖,可謂是魚米之鄉。
這擺明了偏袒啊。
他這個漢王的封地都沒有兒子的好!
韋妃則是輕輕拍了拍胸口,眼圈微紅。
孟驥念完聖旨,上前一步,將聖旨恭敬遞到朱瞻均手中,又示意身後小宦官將托盤奉上。
掀開明黃綢緞,露出一套嶄新的親王冠服,織金雲龍紋絳紗袍、玉帶、七旒冕冠,還有一方金冊、一方銀印,印文正是「淮王寶」。
「殿下,恭喜了。」孟驥躬身笑道,「陛下特意囑咐,親王府選址可由殿下自擇一處,工部即日撥銀營造。另賜宮中珍寶二十件、錦緞百匹、黃金千兩,已送至府庫。」
朱瞻均雙手接過聖旨,咧嘴一笑:「有勞孟公公跑這一趟。回去稟告皇爺爺,孫兒謝恩,必不負皇爺爺期許。」
孟驥連聲道:「殿下言重了,奴婢分內之事。」
................
朱瞻均被封淮王一事,在南京勛貴中引起軒然大波。
雖然兒子跟親爹同封親王頗為少見,但是前朝也不是沒有。
最重要的是,這位淮王殿下的榮寵,當真是叫人羨慕。
當然,也有不少人暗中漸漸偏向於朱瞻均、漢王。
按照朱棣眼下這偏心的模樣,指不定以後皇位落在誰手裡呢。
東宮。
砰!
一個花瓶砸碎在地上。
朱瞻基臉色難看。
「淮王?」
「他……他才多大?他憑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邪火直衝頭頂,燒得他眼前發黑。
「皇爺爺……皇爺爺你老糊塗了嗎?!」
「為什麼……皇爺爺,你為什麼如此偏心!」
「我是您的長孫!是大明未來的儲君!」
「您這樣抬舉他,將我這個皇長孫置於何地?」
「將東宮置於何地?!」
「您是要讓天下人都看東宮的笑話嗎?!」
「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朱瞻均才配得上那個位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