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朱高煦等人聞言面面相覷。
這小子說的話怎麼聽起來這麼玄乎？
朱棣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瞻均，你的意思是......」
朱瞻均嘿嘿一笑，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皇爺爺，大伯、爹、三叔，咱們大明要發展，這橡膠可是個寶貝。」
「日後它必然會在各行各業大放異彩。」
「馬車輪胎、鞋靴底墊、密封器件、防震器具……哪一樣離得開它？」
「這便是一個嶄新的行業，市場廣袤無比。」
他頓了頓，見眾人聽得認真，便繼續道：「可是，這橡膠若要做得耐用、有彈性，須得經過一道『硫化』工藝。」
「簡單說，就是要在橡膠中加入硫磺，再經加熱處理，如此橡膠才能不黏不脆，堅韌耐磨。」
「硫磺？」朱棣眉頭微挑。
「正是！」朱瞻均點頭，「硫磺乃是硫化工藝的必需品。」
「而倭國島嶼之上，火山遍布。」
「皇爺爺想必知曉，火山之地，硫磺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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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那兒的硫磺，簡直就跟石頭土塊似的，易采易得，儲量驚人。」
朱高煦眼睛一亮，似乎抓到了什麼：「瞻均，你是說……咱們從倭國買硫磺？」
「不止是買。」朱瞻均搖頭，笑容越發燦爛，「咱們要搭建一條從倭國到大明的『硫磺流水線』！」
「倭國那些小大名、豪族，乃至普通百姓，日子過得緊巴，資源匱乏。」
「咱們出錢，讓他們去采硫磺，咱們負責收購、運輸。」
「倭人工錢便宜，幹活又肯賣力，這成本可就低多了。」
朱高煦當即道：「妙啊！瞻均！這主意太妙了！」
「讓倭人給咱們挖礦，咱們花點小錢，就能拿到源源不斷的硫磺！」
「這可比咱們自己開礦省事又便宜多了！」
朱高燧也反應過來，連連點頭：「沒錯！那些矮矬子窮得叮噹響，給點錢糧，他們肯定搶著干！咱們坐著收硫磺就行！」
楊榮在一旁撫須沉吟。
「淮王殿下此法，確是一舉多得。」
朱棣聽著眾人稱讚，臉上也露出笑意，看向朱瞻均的目光滿是嘉許。
這小子，腦子確實活絡。
旁邊的朱高熾卻皺起了眉頭，忍不住道。
「父皇，瞻均此計雖看似巧妙，但是咱們出錢讓倭人開採硫磺，他們得了錢財，豈不是增強了其國力？」
「咱們大明，為何要平白做這等資敵的好事？」
「這硫磺於我大明固然有用，可錢財流入倭國，使其民生稍裕，兵甲或豐，長遠來看，豈非養虎為患？」
朱棣聞言，笑容微斂，點了點頭，看向朱瞻均：「太子所言不無道理。「」
「瞻均，你方才還說要『鎖商、斷財、困民、削力』，狠狠整治倭國，怎麼轉眼間，倒像是要送錢送糧，扶持他們一般？」
「你這前後，似乎有些矛盾啊。」
朱高煦和朱高燧被這麼一問，也愣住了，剛才的興奮勁頭冷卻下來，一臉茫然地看向朱瞻均。
是啊，這聽起來怎麼像是給倭國送好處？
朱瞻均迎著眾人的目光，嘿嘿一笑。
眾人面面相覷。
尼瑪，這小子是怎麼說出這種話的？
朱瞻均裝作看不到眾人的臉色，繼續道。
「皇爺爺，大伯，爹，三叔。」
「咱們讓倭人采硫磺、賣硫磺，看似是送錢給他們，實則是給他們套上一個掙不脫的金狗鏈子。」
「倭國土地貧瘠，物產不豐，百姓本就困苦。」
「一旦咱們大明開出高價收購硫磺，那些倭人百姓會怎麼做？」
「必然是舉家老小、全村全町，一窩蜂跑去開礦挖硫磺！」
「為什麼？」
「因為來錢快、來錢多啊！」
「辛辛苦苦種一年地，收成未必夠吃，還得看天吃飯。」
「可只要肯下力氣挖硫磺，就能從咱們這兒換來實實在在的銀錢或糧食。」
「這道理，連三歲孩童都懂。」
他頓了頓，見朱棣等人微微頷首，若有所思，便接著說道：
「如此一來，不出三五年，倭國各處適合開採硫磺的地方，便會聚集起成千上萬的礦工。」
「那些原本種田的農夫，會拋下鋤頭拿起鎬頭。」
「那些經營小生意的町人，也會轉行做硫磺買賣。」
「甚至許多小大名、豪族，見有利可圖，也會投錢建礦場、組織人力，一心想從咱們大明的硫磺生意里分一杯羹。」
「久而久之，倭國上下，從平民到貴族，都會漸漸依賴上這條『硫磺財路』。」
「他們賺了錢，確實能過上一段寬裕日子，甚至能從咱們大明買進布匹、瓷器、茶葉乃至糧食。」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兒！」
朱瞻均聲音一揚。
「當舉國上下都只顧著挖硫磺換錢，誰還願意去種地？」
「倭國本就耕地稀少，若再荒廢農事，其糧食產出必然銳減。」
「到時候，他們吃的、穿的、用的，越來越多都得靠從咱們大明進口，換句話說，他們的飯碗，就漸漸端到咱們手裡了。」
「這時，咱們大明只要輕輕一抬手......」
他做了個向上提的手勢：
「比如，宣布提高硫磺進口的關稅，或者直接限制硫磺採購的數量，甚至找個理由暫停交易幾個月……倭國會怎樣？」
朱瞻均看向朱高熾，笑眯眯道：「大伯方才擔心資敵，其實恰恰相反。」
「整個世界，除了我大明能夠消化倭國巨額的硫磺產量外，沒有哪個國家能夠如我們這般高效使用硫磺。」
「更不用說消化倭國的硫磺。」
「屆時，我大明對倭國進行關稅制裁！」
「倭國那些靠硫磺吃飯的百姓頓時沒了收入，礦場停工，商鋪關門，那些投了血本的小地主、小大名們，眼看著硫磺堆積如山卻賣不出去，本錢折光，債台高築。」
「而與此同時，因為他們多年荒廢農業，國內存糧有限，一旦斷了從大明進口糧食的渠道，糧價必然飛漲，饑荒立現。」
「百姓無錢無糧，惶惶不可終日。」
「小領主們破產敗家，怨氣衝天。」
「就連倭國朝廷，也會因稅收銳減、民心動盪而焦頭爛額。」
「到時候，根本不用咱們大明動一兵一卒，倭國內部自己就會亂成一團，」
「此乃『鎖商以斷其財，困民以削其力』。」
「經濟一旦崩潰，民心渙散，國力自衰，他們哪還有餘力再來滋擾我海疆？」
「只怕到時候，倭王得哭求著咱們大明重新買他的硫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