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聞言，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於兄莫怕，這可不是什麼妖法，而是『物理』之道與『化學』之道的結合。」
他走到那蒸汽機旁，指著底部燃燒的爐火:「你看，這裡燒的是煤。」
「煤燃燒，將水燒開，水變成蒸汽，體積膨脹，產生巨大的壓力，推動這個活塞上下運動，再通過連杆，帶動那個鐵輪轉動。」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這，便是『熱能』轉化為『機械能』的過程。」
于謙聽得雲裡霧裡，只覺仿佛在聽天書，但他那雙明亮的眸子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喃喃道:「熱能……機械能……殿下，你是說，這水汽之中，竟蘊藏著如此巨大的力量？」
朱瞻均拍了拍那鐵鑄的爐體。
「廷益，你看這蒸汽機，看似複雜，其實原理並不難懂。」
他指著爐膛底部燃燒的煤炭：「煤在爐中燃燒，釋放出熱量，這熱量將水燒開，水變成蒸汽。」
「蒸汽的體積比水大得多，它被封閉在氣缸里，無處可去，便只能推動活塞向外運動。」
「活塞一動，便帶動連杆，連杆再帶動這個鐵輪轉動。鐵輪一轉，便能帶動其他機器，比如抽水、舂米、紡織，甚至推動船隻和車輛。」
他蹲下身，用手比劃著名活塞的運動軌跡：「你看，蒸汽推動活塞到一端，然後閥門關閉，另一側的閥門打開，蒸汽推動活塞回來，如此往復，便形成了連續的運動。」
「這，便是『熱能』轉化為『機械能』的過程。」
于謙聽得入神，目光緊緊盯著那不斷噴吐白氣的蒸汽機，仿佛要將其中的每一個部件都刻進腦子裡。
他喃喃道：「熱能……機械能……殿下，那豈不是說，有了這蒸汽機，便能取代人力、畜力，甚至水力？」
朱瞻均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幾分讚許：「於兄果然一點就透。」
「這蒸汽機，正是能將熱能轉化為機械能的裝置。」
「有了它，我們便能做許多以前做不到的事。」
「比如，將礦井中的積水抽乾，讓礦工能深入地下開採更多的煤炭和礦石；比如，驅動紡紗機和織布機，讓布匹的生產速度提高數十倍；再比如，驅動車船，讓貨物和人員能以更快的速度在陸地和江河上往來。」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深邃：「於兄，你可知道，這蒸汽機一旦普及，將會給大明帶來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
「到那時，凡是需要動力的地方，都能用上它。」
「煤礦、鐵礦、紡織、鑄造、交通……大明的國力，將因此暴漲！」
于謙聞言，心中震撼不已，仿佛有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將他多年來的認知劈開了一道裂縫。
他怔怔地站在那台蒸汽機前，目光死死盯著那不斷噴吐白氣的鐵鑄怪物，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朱瞻均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催促，只是微微一笑，退後幾步，負手而立，靜靜等待他消化這驚人的信息。
良久，于謙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渴望：「殿下……您方才說的那些，當真是可行的？」
「這蒸汽機，真能驅動船隻、車輛，讓貨物和人員以更快的速度往來？」
朱瞻均點了點頭，語氣篤定：「自然可行。」
「廷益，你若有興趣，不妨親眼看看，這蒸汽機究竟有多大力量。」
于謙聞言，眼中光芒大盛，連忙拱手道：「殿下，請為於某演示一番！」
朱瞻均哈哈一笑，轉身走到蒸汽機旁，拍了拍那鐵鑄的爐體，朝一旁正蹲在地上觀察連接機構的張三丰喊道：「道長，麻煩您幫忙添幾鏟煤，讓火再旺些。」
張三丰聞言，捋須一笑，站起身來，拿起一旁的鐵鏟，熟練地鏟了幾鏟煤炭，投入爐膛之中。
爐火瞬間熊熊燃燒，發出「呼呼」的聲響，熾熱的火光映得三人的臉龐通紅。
隨著爐火旺盛，蒸汽機底部的鍋爐內傳來「咕嚕咕嚕」的水沸聲，緊接著，一股更粗更白的水汽從排氣閥中噴涌而出，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那巨大的鐵輪開始加速轉動，從之前的「呼哧呼哧」變得連貫而有力，帶動著連杆和活塞，發出「哐當、哐當」的金屬撞擊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朱瞻均走到蒸汽機一側，那裡連接著一根粗壯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纏繞在一個巨大的鐵質絞盤上。
絞盤下方，則是一個沉重的石鎖——那是他特意讓人打造的，足有千斤之重。
「於兄，你看好了。」朱瞻均說著，扳動了一個槓桿。
只聽「咔嚓」一聲，蒸汽機的動力通過齒輪傳動，傳遞到絞盤上。
那鐵鏈瞬間繃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緊接著，那千斤重的石鎖，竟被緩緩拉離地面，一寸一寸地上升！
于謙的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他親眼看到，那石鎖被鐵鏈吊在半空中，微微搖晃，而驅動這一切的，僅僅是那爐膛中燃燒的煤炭，和那不斷沸騰的水！
朱瞻均鬆開槓桿，石鎖穩穩地停在半空。
他轉過身，看向于謙，笑道：「於兄，你可見過，有哪個人力，能如此輕鬆地提起千斤重物？」
于謙喃喃道：「沒有……縱是十個壯漢，也未必能如此輕鬆……」
朱瞻均又扳動另一個槓桿，蒸汽機開始反向轉動，鐵鏈緩緩放下，石鎖穩穩落回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拍了拍手，走到于謙面前，目光中帶著幾分認真：「於兄，這還只是最基礎的演示。若能將這蒸汽機做得更大、更精密，它的力量，還能提升數十倍、數百倍！到那時，它能拉動的不再是千斤石鎖，而是整艘滿載貨物的巨船，甚至是整列裝滿礦石的車輛！」
于謙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轉過身，看向朱瞻均，目光中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殿下，這蒸汽機……若真能用於交通，用於工礦，那大明……將迎來何等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