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姚廣孝,那雙眼眸中,怨恨與不甘交織,幾乎要溢出眼眶。
「朱瞻均不過是在皇爺爺面前,隨便露了幾手奇技淫巧,便讓皇爺爺驚為天人,將他捧上了天!」
「而我呢?」
「我自幼習文練武,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讀的每一本書,寫的每一個字,練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實打實的功夫!」
「可結果呢?」
「結果就是,皇爺爺的目光,永遠落在他身上,永遠落在他那些『奇技淫巧』之上!」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大師,您告訴我,這公平嗎?這公平嗎?」
姚廣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雙手合十,聲音低沉而平靜:「殿下,貧僧明白您心中的不甘。」
「不過,貧僧並非不願幫您,而是……此事,貧僧無能為力。」
「陛下立儲,自有陛下的考量。貧僧不過是一介方外之人,豈敢幹涉朝政?」
朱瞻基聞言,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搐,仿佛被一記無形的重錘擊中。
「無能為力?」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大師,您說您無能為力?」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中帶著幾分嘶啞:「大師,您可知道,我今日來見您,是抱著多大的希望?我以為,您會幫我,會站在我這一邊!」
「可您呢?您卻讓我去『靜下心來』?去『做出一番成就』?」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淒涼,幾分嘲諷:「大師,您可知道,我這些年,已經做得夠多了!我比那朱瞻均,努力十倍、百倍!」
「可結果呢?結果就是,皇爺爺的目光,永遠落在他身上!永遠是他!」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聲音中帶著幾分歇斯底里:「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偏殿,只留下一句話,在空蕩蕩的殿宇中迴蕩:「大師,既然您不幫我,那我便自己去爭!我朱瞻基,絕不會就這麼認輸!」
姚廣孝站在原地,望著朱瞻基消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
「殿下,您心中的怨恨,若不放下,終究會害了您自己啊。」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回禪房,繼續擺弄那些滑輪與砝碼,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然而,他心中卻隱隱有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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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帶著滿腔的怨恨離去,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而他,能做的,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少年,在怨恨的深淵中,越陷越深。
與此同時,慶壽寺外。
朱瞻基快步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面色陰沉,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姚廣孝方才的話,以及那朱瞻均得意洋洋的模樣。
「拿出比朱瞻均更了不起的『學問』?」
「靜下心來,去做出一番成就?」
他冷笑一聲,心中那股怨恨,如同毒蛇一般,纏繞著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恨!
他恨姚廣孝不幫他!
他恨朱瞻均偷走了皇爺爺的寵愛!
他恨這個世界,對他如此不公!
他猛地停下腳步,抬起頭,望向遠處的紫禁城。
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本該是他的!
那皇太孫之位,本該是他的!
那皇爺爺的寵愛,本該是他的!
都是他的!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朱瞻均的!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
「朱瞻均……」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你等著。我朱瞻基,絕不會就這麼認輸。」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
另一邊。
于謙踏入博文館時,迎面便是一股混雜著草木清香與泥土氣息的空氣。
他原是帶著幾卷新得的典籍,想來與朱瞻均探討一番,卻不料館內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僕役在灑掃整理。
「殿下人呢?」于謙拉住一個正在擦拭書架的小廝問道。
那小廝連忙躬身答道:「回於公子,殿下一大早就去了後院,說是要研究什麼『奇物』,吩咐了不許打擾。」
「奇物?」于謙眉頭微挑,心中好奇更甚。
他素知這位皇太孫殿下心思奇巧,總有些出人意料的點子,前些日子聽人說他在後院種了一大片豌豆,還引來了周定王朱橚親自參與,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順著迴廊向後院走去,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愣在原地。
院中那片原本種滿豌豆的苗圃旁,如今赫然矗立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東西通體漆黑,由鐵鑄而成,足有兩人多高,形狀古怪,下部是一個巨大的圓筒狀爐體,頂部連接著錯綜複雜的銅管和鐵臂,一側還有一個巨大的鐵輪,此刻正被一股白色蒸汽推動著,發出「呼哧呼哧」的沉悶聲響,緩緩轉動。
整個怪物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噴吐著灼熱的白氣,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于謙手中的書卷「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眼睛,張著嘴,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朱瞻均正蹲在那怪物旁,手裡拿著一把鐵扳手,正在擰動一個閥門。
他聽到聲響,抬起頭,見于謙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不由咧嘴一笑:「於兄,你來得正好。來來來,給你介紹個新朋友。」
他拍了拍那鐵鑄的巨物,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這玩意兒,叫『蒸汽機』。」
張三丰則站在一旁,捋著鬍鬚,眼中滿是驚嘆與好奇。他見朱瞻均開口,也忍不住插話道:「小友,你這『蒸汽機』,當真了得!」
「老道活了百餘年,從未見過如此奇物,竟能用水汽,推動這般沉重的鐵輪轉動!」
于謙終於回過神來,他踉蹌著上前幾步,目光死死盯著那不斷噴吐蒸汽的怪物,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殿、殿下……這……這是何物?竟能自行運轉?莫非……莫非是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