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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暗流再涌

2026-09-20 02:44:02 作者: 滿橙風絮

  乾清宮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朱棣披著玄色貂氅,指尖輕叩北疆新呈的軍報——仍是捷音。

  神機營與宣府軍協同,又拔瓦剌兩處哨營,斬首六百,自損不及三十。

  顆粒火藥之效、車載火槍之威,在戰報的字裡行間灼然生光。

  然皇帝面上並無喜色,只將戰報緩緩擱下,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年關將至,各藩府動向如何?」

  紀綱躬身,聲音壓得極低:「齊王殿下月前三度密會谷王,皆以『賞雪觀梅』為名,實則屏退左右,閉門長談。期間,河南、山東兩地都指揮使司的武將,有四人曾暗中遞帖謁見。此外……」

  他略作遲疑,「翰林院侍講學士陳文、兵部職方司郎中趙德等七名文官,近日皆收到齊王府『年敬』,禮單頗厚。」

  朱棣不語,眼底寒意漸凝。

  紀綱續道:「齊王、谷王似在聯絡宗室中有聲望的老親王,如代王、寧王等,欲聯名上奏,言『國器當公、兵權宜分』。奏稿已暗中草擬,其中直指神機營『擁利器而藐朝廷,蓄精兵而慢舊制』,並請陛下仿太祖舊例,設『五軍都督府分領火器』,以制衡太孫之權。」

  「五軍都督府……」朱棣冷嗤一聲,「洪武年間舊制,早因藩王坐大而廢弛。如今倒成了他們手中的『祖制』?」

  「陛下明鑑。」紀綱頭垂得更低,「齊王等人言辭雖冠冕堂皇,然其意在掣肘太孫、分薄兵權。且……東宮近來雖未明言,然太子殿下似對宗室動向默許縱容,未曾勸阻。」

  暖閣內寂然片刻,唯聞銅漏滴答。

  朱棣起身,行至窗前,望向庭中積霜的松柏:「瞻均那邊有何應對?」

  「太孫殿下已收悉京師風聲。」紀綱道,「三日前,西山工坊密送一批新制『迅雷銃』至宣府,此銃射速較燧發槍再快三成,且輕便易攜。殿下似有意在年關前再打一場硬仗,以戰功壓議。」

  「他想用捷報堵住悠悠眾口。」朱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旋即卻轉為深沉,「然戰場可勝,人心難測。齊王、谷王深耕宗室數十載,其勢非一戰可破。」

  .....................

  文華殿偏室,燭火通明。

  朱瞻基展閱一封密函,唇角漸浮笑意。

  函中細列齊王、谷王聯絡的宗室、文臣、武將名單,竟有四十餘人之眾,且多是地方實權人物或清流領袖。

  更有一份聯名奏疏的抄本,字句鋒銳,直指「神機營威權過盛,恐成國中之國」。

  「叔祖們這次,倒是下了血本。」他輕語,將密函湊近燭火,焰舌舔舐紙角,頃刻化作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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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心腹太監低聲道:「齊王派人遞話,請殿下在年節宮宴上,以『宗室和睦』為由,向陛下進言,略提『兵權共享、利器分潤』之意。彼時宗親王公齊聲附和,陛下或難堅拒。」

  朱瞻基把玩著手中溫潤的玉佩,眸光幽微:「孤不宜直接出面。」

  「你傳話給周廷玉,讓他聯絡都察院、六科廊的言官,在年前最後一次常朝上,先以『邊軍糧餉不均、將士生怨』為由發難,漸次引至神機營耗費過巨、獨享利器之弊。」

  「記住,務必旁敲側擊,不著痕跡。」

  「是。」太監頓了頓,又問,「若陛下再次駁回……」

  「駁回才是好事。」朱瞻基笑意轉冷,「一次駁回,可稱陛下乾綱獨斷;兩次三次,便是『偏私專寵』。積議成潮,縱是皇爺爺,也難逆眾意。更何況……」

  他望向北方,聲音輕如嘆息:「戰場刀劍無眼,我那弟弟若再勝幾場,威名愈熾,忌憚者便愈多。到那時,不需我們動手,自有人會將他推向風口浪尖。」

  宣府大營,寒夜朔風如刀。

  朱瞻均獨立輿圖前,手中炭筆在「宣府–大同–延綏」三角地帶劃出一道粗重弧線。

  于謙掀帳而入,肩頭落滿雪屑:「殿下,京師密報:齊王、谷王已聯絡二十三名宗室勛舊,擬在年後大朝會聯名上奏,請分神機營之權。」

  「知道了。」朱瞻均頭也未抬,「軍中可有異動?」

  「宣府總兵劉榮昨夜密會三名參將,言語間提及『邊軍苦戰數年,反不及神機營三月之功』,頗有怨氣。其中一人,正是此前趙參將之同鄉。」


  朱瞻均筆尖一頓,炭跡在輿圖上洇開一團黑斑。

  「劉榮終究是邊軍老帥,麾下皆是跟他刀頭舔血幾十年的弟兄。我等驟立奇功,分其榮光,惹來嫉恨,也是常情。」他丟下炭筆,轉身看向于謙,「然嫉恨若被有心人利用,便是內亂之始。」

  「殿下之意是……」

  「明日拔營,西進三十里,在『黑水河』畔紮寨。」朱瞻均走至帳邊,望向漆黑夜空,「瓦剌忽蘭部殘餘約八千騎,正匿於河對岸的鷹愁澗。我要在年關之前,全殲這股殘敵。」

  于謙一怔:「殿下,鷹愁澗地勢險惡,敵軍據險而守,強攻恐傷亡甚重。」

  「不強攻。」朱瞻均眸光銳利如劍,「你率八百精銳,今夜子時潛渡黑水河,繞至鷹愁澗後山,焚其糧草、斷其歸路。我親率火槍兵與炮隊正面佯攻,待其陣腳自亂,前後夾擊。」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此戰須勝,且須速勝。我要讓朝廷、讓天下人看看——神機營不僅能以少勝多,更能攻堅克險。唯有實實在在的戰功,才能讓那些暗處的竊竊私語,變成無力的呻吟。」

  于謙肅然抱拳:「末將領命!」

  帳外風雪愈狂,旌旗獵獵如泣。

  朱瞻均伸手接住一片飄入帳中的雪花,看它在掌心化為冰水。

  「朱瞻基,齊王,谷王……你們想在朝堂上布局,用祖制、輿情壓我。」他低語,眼中火光灼然,「那我便用戰場上的屍山血海告訴你們——這世道,終究要靠實力說話。」

  三日後,黑水河捷報再傳京師。

  神機營強攻鷹愁澗,全殲瓦剌忽蘭部殘兵八千,俘獲戰馬千匹、輜重無數。

  戰報中特別詳述「新制迅雷銃連環疾射,敵騎未及沖陣已潰散;車載火槍霰彈橫掃,澗谷伏屍如麻」。

  捷報入宮時,正值臘月廿三小年朝會。

  滿殿朱紫百官聞報,神色各異。

  武將振奮,文臣默然。

  齊王、谷王稱病未朝,周廷玉、呂震等人垂首不語,聯名奏疏之事,竟無一人敢再提。

  御座之上,朱棣將捷報緩緩合攏,目光掃過丹墀之下:

  「神機營年關再立殊功,朕心甚慰。著即賞賜三軍,撫恤加倍。」

  他略作停頓,聲如金鐵交鳴:

  「然近日朝中屢有『分權』『制衡』之議,朕亦有所聞。今日藉此捷報,朕有一言告於諸卿——」

  「天下兵權,皆在朕手。神器誰屬,朕自有裁斷。若有再以祖制、輿情為名,行掣肘離間之事者……勿謂朕無情。」

  殿中死寂,唯聞殿外北風呼嘯。

  退朝後,朱瞻基緩步出宮,行至金水橋畔,忽駐足回望那重重宮闕。

  身後心腹低語:「殿下,齊王那邊……」

  「不必理會。」朱瞻基面色平靜,「他們已怯了。然……」

  他望向北方,眼底暗潮翻湧:

  「戰功可壓一時之議,卻壓不住人心之患。」

  「待北疆戰事稍平,朝野重心迴轉,那『制衡』二字,自會有人重新拾起。」

  「而我們,只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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