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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修羅場初現

2026-08-31 00:53:10 作者: 晚棠先生

  沈觀南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只說了一句:「賀法醫,你先把手鬆開。」

  賀驚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沈觀南手腕的手,鬆開了,但鬆開的速度很慢,指尖從他的手腕上划過去的時候,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件事不急。」沈觀南說,「你先把水樣的檢測做了,結果出來之後,我們再談。」

  賀驚蟬看著他,點了點頭。

  「三天。」

  她拿起檢測箱,走了。

  蘇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跟著賀驚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收回來落在沈觀南身上。

  「沈大夫,你的病人活了。」

  「嗯。」

  「你的針法很特別。」

  「家傳的。」

  蘇雀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公務車。

  車窗沒關,發動的時候她扭頭看了一眼醫館的門臉,竹簾後面沈觀南的影子正在收拾診桌。

  車開出去兩百米,司機從後視鏡里偷看了一眼蘇雀的表情。

  「蘇隊,那個大夫……」

  「專心開車。」

  

  此後三天,賀驚蟬來了宏濟堂四趟。

  第一趟是送水樣檢測的初步結果,順便問了三個關於柴胡配比的問題。

  第二趟是拿補充樣本,在診室里待了兩個小時,把沈觀南近三個月的病歷全翻了一遍。

  第三趟沒帶任何公事上的東西,就拎了一袋橘子,說是巡檢司發的福利,吃不完,然後坐在診室的角落裡看沈觀南給病人扎針,一看就是一下午。

  第四趟最誇張,她把自己祖父的醫案手札原件帶來了。

  那本手札是賀家的傳家寶,泛黃的宣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藥王一脈三代人的行醫心得,賀驚蟬的父親和叔伯都沒資格碰,她帶過來跟沈觀南交流藥理。

  兩個人在診室里對著那本手札討論了三個多小時。

  賀驚蟬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上。

  沈觀南發現這個女人的醫學功底深得離譜,藥理、方劑、經絡、毒理,樣樣精通,跟她聊天不用解釋太多前置知識,一個眼神、一個術語就能對上頻率。

  某種程度上,這是沈觀南穿越以來第一次碰到能在醫學層面跟他對等交流的人。

  葉紅魚是在第四天發現貓膩的。

  準確地說,是她的情報主管老陳先發現的。

  「葉總,那個巡檢司的法醫,這周去宏濟堂四次了。」老陳的語氣很謹慎,「前兩次是公務,後兩次……不太像。」

  葉紅魚正坐在辦公室里簽文件,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長什麼樣?」

  老陳遞過來一張照片。

  葉紅魚看了一眼。

  很瘦,很白,五官精緻,黑眼睛,烏木簪子。

  跟她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的美。

  她是濃烈的、攻擊性的,照片上這個女人是清冷的、疏離的,那種讓人想湊近了看卻又不敢靠太近的氣質。

  葉紅魚把照片放下。

  「查清楚了?」

  「巡檢司首席法醫,賀驚蟬,三十三歲,未婚,藥王世家出身,白雲大學醫學院博士畢業,本碩博連讀。」老陳報了一串數據,「父親賀一鳴,母親溫蓮,家裡有一個弟弟在海外念書……」

  「我問你她去醫館幹什麼。」

  「……交流醫術。」

  「交流醫術?」葉紅魚把文件合上,靠進椅背里。

  「是,兩個人聊藥理、聊方劑,挺……挺學術的。」

  葉紅魚沒說話。

  她站起來,拿了車鑰匙就走。

  葉紅魚的紅色跑車在宏濟堂門口剎停的時候,正好趕上賀驚蟬第五次登門。

  賀驚蟬提著一個紙袋子站在診室門口,紙袋裡裝著兩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沈觀南坐在診桌後面,正在寫方子。

  「給你帶了午飯。」賀驚蟬把紙袋放在桌上。


  沈觀南拆開三明治的包裝紙,咬了一口。

  「你自己吃了嗎?」

  「吃過了。」

  「真吃了還是說吃了?」

  賀驚蟬沒理他。

  「你昨天晚上九點以後就沒吃東西,今天早上空腹喝了一杯黑咖啡。」沈觀南頭也不抬,「我聞得出來,你身上的咖啡因代謝味很重,胃酸分泌過多,這幾天口腔里應該有泛酸的感覺。」

  賀驚蟬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沈觀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藥瓶,推過去。

  「六君子丸,先吃半個月,再來複診。」

  賀驚蟬看了那個藥瓶一眼,拿起來揣進口袋裡。

  她在診室的角落坐下來,掏出手札開始翻。

  這個畫面被剛推門進來的葉紅魚看了個正著。

  一個陌生的女人,坐在沈觀南的診室里,自帶咖啡和午餐,還被沈觀南關心了飲食起居,最後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書。

  那個姿態、那個距離、那個自然而然的默契,說明了問題。

  葉紅魚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鞋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清脆。

  「喲,沈大夫。」她掃了一眼賀驚蟬,又掃了一眼桌上那份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診所的伙食檔次上來了啊。」

  沈觀南抬頭。

  「葉總怎麼來了?」

  「怎麼?這地方不歡迎我?」

  葉紅魚在賀驚蟬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拿出手機劃了兩下又放下。

  「我是這家醫館的投資人,來看看經營情況不行嗎?」

  沈觀南放下筆。

  投資人?

  葉紅魚看著他的表情,丹鳳眼微微彎了一下。

  「你搬進我家那天起,你的醫館就歸我管了,包吃包住,說好的,我給你提供生活保障,你的醫館就是我的旗下產業。」

  這個邏輯鏈,沈觀南竟然一時找不出什麼毛病。

  主要是葉紅魚說這話的時候太理直氣壯了。

  賀驚蟬從手札上抬起頭,看了葉紅魚一眼,又看了沈觀南一眼。

  她沒說話,但手札翻頁的動作停了。

  「你是?」葉紅魚的目光終於落在賀驚蟬身上。

  「賀驚蟬,巡檢司法醫。」

  「法醫?」葉紅魚的眼神在賀驚蟬身上轉了一圈,「法醫來中醫館做什麼?」

  「交流醫術。」

  「醫術?」葉紅魚點了點頭,「什麼醫術需要交流五天?」

  賀驚蟬合上了手札。

  「葉總有意見?」

  「沒有。」葉紅魚笑容燦爛,「我只是覺得,工作時間跑到別人的私人診所來,巡檢司的考勤挺寬鬆的。」

  賀驚蟬的黑眼睛在葉紅魚臉上停了一瞬。

  「我是彈性工作制。」

  「哦,彈性工作制,真方便。」

  兩個女人的對話表面上客客氣氣,底下的暗流卻攔都攔不住。

  沈觀南坐在中間,很明智地選擇了低頭繼續寫方子。

  這時候門帘又被掀開了。

  一股梔子花的清淡香氣飄進來。

  燕回。

  今天穿的是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配了一條白色長裙,麻花辮換成了披肩的直發,左手拎著那個粉色、貼著兔子貼紙的保溫桶。

  她笑盈盈地走進來,一抬頭,看到了滿診室的人。

  葉紅魚坐在左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賀驚蟬坐在右邊的角落裡,捧著手札。

  沈觀南坐在中間的診桌後面,手裡的筆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燕回的笑容凝了一下。

  「觀南哥……你這,挺熱鬧?」

  沈觀南把筆放下。

  「都是來看病的。」

  葉紅魚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寫了三個字——你說誰?


  賀驚蟬沒抬頭。

  燕回猶豫了兩秒,還是走到診桌前,把保溫桶放上去。

  「今天燉的是烏雞湯,放了當歸和黃芪,補氣血。」

  她低著頭擰開蓋子,熱氣升騰,雞湯的香味在診室里散開來。

  葉紅魚看了一眼那個粉色的保溫桶,又看了一眼燕回紅到脖子根的耳朵,丹鳳眼眯了起來。

  「沈大夫,你這私人膳食部,配置倒是齊全。」

  燕回沒說話,但擰瓶蓋的手抖了一下。

  沈觀南接過保溫桶:「謝謝。」

  他給三個人各倒了一碗。

  「都喝點吧。」

  葉紅魚:「我不喝別人燉的雞湯。」

  賀驚蟬:「我不餓。」

  燕回攥著袖口,臉更紅了。

  沈觀南把三碗湯推到三個人面前,自己端起第四碗,喝了一口。

  「不錯,火候比上次更好了。」

  燕回笑了起來,然後她看到葉紅魚和賀驚蟬的臉色,笑容又壓了回去。

  診室里的氣氛有些複雜,三個女人各坐一方,沈觀南坐在中間喝雞湯,畫面既荒誕又精彩。

  就在這時候,門帘被人從外面猛地一把扯開的,竹簾撞上門框彈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長發散亂,一身練功服汗透了,臉色潮紅髮燙,右手捂著左胸的位置,呼吸又急又淺,整個人靠在門框上。

  林鶴音。

  她的眼神渙散了一瞬,又聚焦回來。

  「觀南……我練功岔氣了,胸口疼……你幫我看……」

  話說到一半,她的目光越過沈觀南的肩膀,落在了診室裡面。

  葉紅魚,端著雞湯,翹著二郎腿。

  賀驚蟬,捧著手札,清清冷冷。

  燕回,站在診桌旁邊,手裡還拿著保溫桶的蓋子。

  三個女人,三種風情,圍繞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林鶴音的手從胸口滑了下來。

  她站在門口,腳釘在原地。

  沈觀南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掛號在左邊,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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