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的手指還搭在賀驚蟬的腕脈上。
腦海里的機械音繼續傳來。
【醫道共鳴·脈診接觸。接觸等級:中級。】
【獎勵發放:大圓滿·太乙神針、十五年精純內力。】
【太乙神針已形成肌肉記憶,內力已完成灌頂。】
無數關於針灸的精義湧入腦海,三百六十五個穴位的進針角度、深度、留針時間、行針手法,配合真氣引導的十二種變化,從普通的宣通氣血到逆轉將死之人的心脈枯竭,全部刻入了他的意識。
這套針法最強的地方在於以針為媒,以內力為引,可以把施針者的真氣精準地輸送到患者體內的任何一個位置。
相當於一把精確到毫米的內力注射器。
同時,十五年內力灌入丹田,跟原有的三十年匯在一起,四十五年的精純功力在經脈中奔涌了一瞬,又迅速歸於平靜。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沈觀南的手指紋絲未動,面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他鬆開手。
「賀法醫,你有三個問題。」
賀驚蟬的手收回去,擱在膝蓋上。
「說。」
「第一,長期接觸防腐藥劑,肝經有輕微的毒素沉積,目前還在可控範圍內,但再不處理,三年之內會引發慢性肝損傷。」
賀驚蟬做了九年法醫,每天跟福馬林和各種化學試劑打交道,肝臟有問題她自己隱約有數。
「第二,你的督脈在命門穴附近有一處極細微的氣滯,不是外傷造成的,是先天體質的問題。這個氣滯影響了你的腎陽生發,所以你四肢常年偏涼,冬天尤其怕冷。」
賀驚蟬的嘴唇動了一下,這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只知道自己怕冷,從小就怕,穿得再厚手腳也是涼的,找過好幾個中醫,都說是體質偏寒,開了一堆溫補的方子,吃了沒什麼用。
「第三……」
沈觀南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最近三個月瘦了至少六斤,不是刻意減肥,是脾胃運化不了你吃進去的東西。這個跟第一條有關係,肝木克脾土,肝經毒素影響了脾胃功能。」
賀驚蟬的手指下意識攥了一下褲線。
她前天剛稱過體重,九十三斤,三個月前是九十九。
這個數字她沒跟任何人說過。
「你的脈診……就這麼准?」賀驚蟬的聲音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少了那層職業性的淡漠,多了一點真正的好奇。
「看人嘛。」沈觀南把脈枕收起來,放回抽屜里,「先天的督脈氣滯不好治,但可以用針灸配合溫陽的方子慢慢調,至於肝經的毒素……」
他還沒說完。
門帘被人一把掀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沖了進來,滿頭大汗,背上馱著一個人。
「大夫!救命!」
被馱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面色青灰,嘴唇發紫,雙眼緊閉,身體癱軟。
沈觀南一怔,快步走過去,伸手搭上女人的頸動脈。
脈搏極弱,一息之間跳了不到兩下,而且節律紊亂,忽快忽慢。
「多久了?」
「半個小時前突然倒在家裡,叫了急救車,急救車還在路上,我看你這離得近……」中年男人的聲音在打顫。
沈觀南把女人放平在診床上,掰開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瞳孔散大,對光反射微弱。
舌質暗紫,舌下脈絡青黑。
右手迅速解開女人的外套,手指按上膻中穴的位置。
「不是中毒,不是外傷。」沈觀南的聲音很快,「心脈痹阻,氣滯血瘀,心陽暴脫。」
翻譯成現代醫學的說法,急性心梗合併心源性休克。
賀驚蟬也走過來了。
她蹲在診床旁邊,伸手摸了一下女人的橈動脈,脈搏已經快摸不到了。
「心臟的泵血功能在衰竭。」賀驚蟬說,「這種情況需要立即進行心肺復甦和除顫,你這裡有除顫儀嗎?」
沈觀南搖頭。
宏濟堂是中醫館,不是急救中心,連個心電監護儀都沒有。
「急救車還要多久?」
中年男人哆嗦著掏出手機:「他們說至少還要二十分鐘……老城區堵車……」
二十分鐘。
賀驚蟬低頭看了一眼女人的面色。
青灰色正在往深處發展,嘴唇從發紫變成發黑。
她沒說話,但她知道二十分鐘太久了,這個人撐不到那時候。
沈觀南站起來,走到藥櫃前。
他拉開第三層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卷好的布包。
布包展開,裡面是一排銀針。
不是普通的毫針,每一根都比常規的針灸針粗上一圈,針尖打磨得極其精細,在燈光下反著冷光。
這套針是原主的父親留下來的,用了二十多年,針身已經被摩挲得發暗,但品質上乘,正適合施展太乙神針。
「賀法醫。」沈觀南回到診床旁邊,「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留下來看看。」
賀驚蟬退後一步,但目光一刻都沒離開他的手。
沈觀南左手食指和中指搭上女人的內關穴,右手捻起第一根銀針。
進針。
針尖沒入皮膚的時候,沈觀南的九陽真氣從指尖滲出一縷,順著針身灌入穴位深處。
太乙神針的精義在這一刻完美地施展開來。
以針為媒,以真氣為引,精準地找到心經上痹阻的位置,一點點地打通。
第一針,內關,通心絡,開郁滯。
第二針,膻中,寬胸理氣,振奮心陽。
第三針,巨闕,直取心包,強心復脈。
三針下去,賀驚蟬看到了一件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女人的面色在變。
青灰色一點點地褪去,從額頭開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血管里流動,把堵住的路一條條疏通。
「怎麼做到的?」賀驚蟬的聲音有了起伏。
她是藥王世家的傳人,從小接觸針灸,學過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針法,但她從沒見過有人能通過針灸在幾分鐘之內逆轉心源性休克。
針灸能調理、能輔助、能止痛,但要讓一個心臟快停了的人重新活過來……
那需要的不只是針法,還需要一股強大的力量來推動病人體內已經接近停滯的氣血。
沈觀南沒有回答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針上。
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
每一針都帶著九陽真氣,溫熱、綿密、精準灌入女人的經脈。
四十五年的精純內力,只動用了不到十分之一,但這十分之一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天量。
真氣在女人的心經和心包經里走了一個完整的循環,心脈上的瘀滯被一點點沖開,心肌的供血在恢復。
第七針。
沈觀南的手停了。
他抬起搭在內關穴上的手指,換到橈動脈。
脈搏回來了。
一息四至,節律還不夠穩,但跳動的力度比五分鐘前強了三倍。
女人的嘴唇從黑紫色變成了暗紅,眼皮跳了兩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呻吟。
活了。
中年男人看到女兒的嘴巴動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大夫……大夫……」
「別急,人沒事了。」沈觀南站起來,「但針不能拔,等急救車來了,讓他們帶著針一起送醫院,到了之後再拔針。」
「另外,跟急救的大夫說一句,心經和心包經上的七根針,留針時間不能少於四十分鐘。」
中年男人瘋狂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沈觀南退到一邊,洗了手。
賀驚蟬還站在診床旁邊。
她的目光從那七根銀針上移到女人的面色上,又移到沈觀南的手上。
來回看了好幾遍。
「你的針法裡帶內力。」賀驚蟬發現了端倪。
沈觀南擦乾手,沒有否認。
否認也沒意義,賀驚蟬是藥王世家出身,針灸的門道她門清,能看出針身上附著的真氣痕跡。
「什麼針法?」
「家傳的。」
「你們家還有這種傳承?」賀驚蟬走到他面前,幾乎貼著臉。
她的個子到沈觀南的下巴,仰著頭看他的時候,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裡,職業性的冷淡已經完全消失了。
眼神里透著股狂熱。
對醫術的狂熱。
「教我。」賀驚蟬說。
沈觀南看著她,沒接話。
賀驚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觀南的右手手腕。
她的手很涼,手指很細,但抓得很緊。
「教我,條件你隨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