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白霧還沒散盡,宏濟堂門前那條街已經堵死了。
從街頭到街尾,停滿了掛著外地牌照的轎車、越野車和商務車。
車窗貼著黑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這些車從昨晚半夜陸續開過來,熄了火,就這麼靜靜停著。
醫館裡,沈觀南坐在診桌後,手裡翻著一本老舊的藥典。
大堂的門帘被掀開,燕回提著三層木質食盒走了進來。
她把食盒放在長桌上,一層層打開。
今天是手工麵條,一碟醬牛肉,一碗濃白的豬肚雞湯,幾碟開胃小菜。
「外面停著這麼多車。」燕回把面碗推到沈觀南面前,把筷子遞過去,「我聽說江南省的形意門,海陵省的八卦門,還有幾個早就不問世事的散修,都來了。」
沈觀南接過筷子,挑了一口麵條,面很勁道。
「讓他們耗著吧。」
顧長風在論壇上放出的消息確實夠毒,把武者的貪慾全勾了出來。
但這些人沒一個是傻子,漢凌江那一戰,沈觀南用降龍十八掌把楚家老祖轟進江里,這戰績擺在那裡。
傳聞里的秘寶再誘人,也得有命拿。
大家都在觀望,誰都不想當第一個動手。
他們放出氣機,試圖探查宏濟堂里的虛實,但那些氣機只要一靠近門檻,就被無聲無息地融化掉。
僵局就這麼形成了,醫館照常營業、診病,外面的人繼續守著。
……
西郊,一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
顧長風把手裡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眼底全是紅血絲。
方硯池站在兩米外,低著頭,不敢出聲。
「一群沒膽子的廢物。」顧長風引以為傲的謀劃,被這群人的謹慎徹底拖死了。
他原本指望各大門派圍攻宏濟堂,消耗沈觀南的內力,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結果這幫人全成了縮頭烏龜。
顧長風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沈觀南那股夾雜著移魂大法氣機的內力,直接把他長生訣氣海壓得死死的,那種無法反抗的窒息感,讓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恐懼。
沈觀南不死,他整合天下武道、建立新秩序的計劃就是個笑話。
不能再等了。
沈觀南的內力深不可測,拖下去變數太大,必須逼他出手,逼他離開宏濟堂,去外面消耗掉那些幾百年的底蘊。
「讓甲組和乙組全部出動。」顧長風看向方硯池,下達指令,「去白雲市人流最密集的幾個地方,東區商業街、南區地鐵站換乘點、北區的高鐵站,不用留活口。」
方硯池驚訝地抬起頭:「顧先生,那邊全是普通老百姓,一旦動手,神捕司和上面……」
「我要的就是神捕司壓不住!」顧長風打斷他,「《禁火令》禁了熱武器,那我們就用真氣,破壞天然氣管道,用烈陽真氣引爆,製造混亂,擴大傷亡。」
「蘇雀處理不了,只能去求沈觀南,只要沈觀南去救場,分身乏術,他的內力就會被一點點抽乾。」
「按我說的去辦。」
方硯池知道顧長風瘋了,但他沒有退路,只能領命離開。
傍晚時分,沈觀南的手機響了。
他剛給一個落枕的病人做完推拿,順手接起電話。
聽筒里傳出蘇雀急促的聲音,背景音極其嘈雜,滿是警笛聲和人群的尖叫。
「東區商業街發生惡性破壞事件,有人破壞了地下燃氣主管道,用極強的火屬性真氣引發了連環爆炸。」蘇雀語速極快。
「現場抓到三個嫌疑人,被捕瞬間自斷心脈死了,北區高鐵站也遇襲了,神捕司人手嚴重不足,已經向巡捕司申請協助了。」
「這絕不是普通的江湖恩怨,是一場有預謀的恐怖襲擊。」
沈觀南把沾了藥油的手在毛巾上擦了擦。
「死傷多少?」
「目前確認死亡十七人,重傷四十二人,還有三個爆炸點沒控制住。」蘇雀的聲音里透著疲憊和憤怒。
沈觀南掛斷電話,走到醫館門口,看了一眼街對面那些貼著黑膜的汽車。
這些人還在等秘寶,卻不知道顧長風想玩調虎離山,用普通人的命來拖垮他。
沈觀南轉身走回書房。
他是個大夫,治病講究除根,去現場救火、抓那些被洗腦的死士,沒有任何意義,只會正中顧長風的下懷,把製造問題的人解決了,問題自然就沒了。
書房的桌子上,放著顧長風用過的那個茶杯,沈觀南沒洗,他知道這東西遲早用得上。
沈觀南走到桌前,閉上眼睛。
丹田內力開始運轉,體內渾厚真氣切入「追風逐日」的經脈路線。
他的感知力被迅速放大,空氣中的藥材味、塵土味被自動過濾,茶杯邊緣殘留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長生訣真氣,在沈觀南的感知網絡中,被無限放大,最終匯聚成一條清晰的指引線。
這根線穿過老城區,一路向城外的西北方向延伸。
找到了。
沈觀南睜開眼,拉開書房的抽屜,拿出一副醫用手套揣進口袋。
「小姨。」沈觀南喊了一聲。
旅遊散心結束,剛回來幫忙的寧歌正在後院洗藥材,聽到聲音立刻扔下手裡的東西,小跑進大堂。
「今天提前歇業,早點回去休息吧。」
寧歌點點頭。
沈觀南沒走正門,而是推開書房的後窗,身形一晃,直接掠了出去。
踏月留香的輕功施展開來,腳尖點在青瓦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驚起。
他順著那道氣機,在白雲市的屋脊上穿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初冬的夜風很冷,帶著刺骨寒意。
沈觀南越過老城區,穿過環城公路,進入了白雲市西北角的荒山地帶。
這裡曾經是一片重金屬開採區,十幾年前因為污染嚴重被廢棄,留下了大片廢棄的廠房和礦洞。
氣機的指引在這裡變得極其濃郁。
沈觀南踩著一座廢棄的礦塔,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
一個巨大的下沉式礦坑出現在視野里,礦坑底部是被改造過的廠房,周圍亮著探照燈,停著幾十輛越野車。
顧長風搭建的臨時老巢。
沈觀南沒有猶豫,直接從五十多米高的礦塔上一躍而下,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快落地時,周流六虛功的氣機在腳下盤旋,托住了他的身體。
他穩穩地落在廠房外圍的水泥空地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廠房周圍的探照燈猛地轉動方向,十幾道刺目的高壓強光瞬間匯聚在沈觀南身上。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
顧長風既然敢發動全城襲擊,自然也在老巢布下了天羅地網,防的就是沈觀南的斬首行動。
廠房厚重的鐵門被推開,礦坑四周的廢舊貨櫃後、高牆上、坑道出口,密密麻麻的人影涌了出來。
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這些人手裡拿著精鋼打造的斬馬刀、帶毒的破甲弩,甚至還有經過機械改裝的重型連發弩機。
足足三百多名武道死士。
這是顧家幾十年來耗費無數資源、用各種禁藥和外家硬功催熟的殺戮機器。
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思想,只聽從顧長風的命令。
三百人將沈觀南團團包圍,形成了一個直徑三十米的絕殺圈。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兵器摩擦的輕微聲響和幾百人匯聚在一起的粗重呼吸聲。
濃烈的殺氣在礦坑底部蔓延,連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顫。
強光打在沈觀南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觀南站在包圍圈的正中心,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子口袋裡,視線越過最前排那些握著斬馬刀的死士,看向廠房深處那個隱約可見的人影。
夜風吹過礦坑,沈觀南站在那裡,連衣角都沒亂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