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外圍，探照燈的高壓強光將底部的水泥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三百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死士，手持精鋼斬馬刀和改裝重弩，將沈觀南圍在正中央。
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喊叫。
死士的聲帶在訓練時已被破壞，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聲。
四個巨大的工業通風管道發出機械運轉的聲響，本應早已廢棄的排風扇逆轉開來。
深綠色的毒氣順著管道口噴涌而出，迅速在坑底蔓延。
這是顧長風花重金從西南邊境弄來的毒陣，主料是七種罕見的毒蟲毒草，配合白雲禪寺秘傳的化氣散。
練武之人吸入一口，毒素會直接附著在肺泡上，阻斷氧氣交換，同時滲入經脈，讓真氣凝滯。
顧長風站在廠房二樓的窗戶後面，雙手背在身後，視線鎖定在綠霧中的那個人影上。
三百名不畏生死的顧家精銳，加上這切斷內力的毒陣，就算沈觀南有著超越一百五十年的修為，在這裡也會被活活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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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信有人能在這種絕境下翻盤。
沈觀南站在原地，綠色的毒氣在短短十幾秒內就淹沒了他的腰部，隨後沒過頭頂。
空氣變得刺鼻。
他並沒有屏住呼吸，百毒不侵的體質加上九陽神功的生生不息，對付這種毒素，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消化。
毒氣順著鼻腔進入體內。
毒素剛剛接觸到肺部黏膜，九陽神功的真氣便自動運轉，炙熱的內力在手太陰肺經走了一個周天，那些足以讓一流武者斃命的毒素，被焚燒成微不可查的濁氣，順著身體的毛孔排出體外。
前排的五十名死士動了。
他們呈環形收縮包圍圈，斬馬刀拖在地上，劃出一串串火星。
後排的死士端起重型連發弩機，扣動扳機。
淬過毒的破甲弩箭穿過毒氣，從四面八方射向沈觀南的要害。
沈觀南從褲子口袋裡抽出手，兩百七十年的渾厚內力在丹田內翻湧。
先天功穩固氣海，易筋經拓寬輸出通道，真氣順著經脈湧入指尖。
六脈神劍。
少商劍的氣勁從右手大拇指射出。
沒有花哨的劍光，只有空氣被高度壓縮後產生的銳利破風之聲。
正前方沖在最前面的七名死士，眉心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了一個硬幣大小的血洞。
沒有倒地的緩衝，七具屍體直挺挺地向後仰倒。
手裡的斬馬刀砸在地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沈觀南腳步向前邁出。
食指，商陽劍。
中指，中沖劍。
無名指，關沖劍。
小指，少沖劍。
五指輪轉釋放。
無形的劍氣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半空中的破甲弩箭被劍氣從中間剖開，斷成兩截掉落在地。
靠近的死士成排地倒下。
單方面的收割。
沈觀南走得很穩，步幅不大，因為他根本不需要花哨的身法去躲避砍過來的刀鋒。
周流六虛功的氣場覆蓋周身三尺。
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內的死士，揮刀的動作全變遲緩，空氣中的氣流被沈觀南駕馭，變成了阻礙刀鋒的泥沼。
緊接著，少澤劍的氣勁貫穿了他們的咽喉。
一百人，兩百人。
屍體堆積在礦坑的碎石地上，綠色的毒氣中混入了濃重的血腥氣息。
沈觀南面無表情。
他今天來這裡，目標很明確，除掉隱患。
死士沒有痛覺，沒有思想，只會往前沖，這正合他意，省去了追趕的麻煩。
治病講究除根，對付這些人，最有效的治療方案就是物理超度。
廠房二樓。
顧長風背負的雙手指骨凸起，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顧家耗費幾十年金錢和心血，用各種禁藥和外家硬功催熟的殺戮機器。
他構想中用來推翻《禁火令》、鎮壓各大門派的利器。
全沒了。
甚至是沒有慘烈的搏殺，沒有真氣耗盡的強弩之末。
沈觀南就這樣一路走過來，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絕世毒陣對他毫無作用，那些連發弩機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顧長風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在計算沈觀南的內力消耗。
六脈神劍這種大圓滿絕學，對真氣的消耗極大。
沈觀南已經連續射出了至少上百道劍氣。
為什麼他的真氣還沒有枯竭？
為什麼他連氣喘的跡象都沒有？
顧長風的野心，在這些倒下的屍體面前，碎成了齏粉。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天選之子，身負長生訣，擁有一百八十年的修為，足以橫推當世，建立新秩序，甚至完成祖輩未竟的事業。
顧家幾代人的謀劃，白雲雙聖的傾囊相授，這一切的鋪墊，在絕對的武力碾壓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樓下的那個男人，內力深不見底，這根本不是一百五十年能有的底蘊。
僅僅十分鐘。
最後一名端著連發弩機的死士被劍氣穿透心臟，重重地砸在廢舊貨櫃上。
礦坑底部，除了沈觀南，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滿地的殘肢斷臂和鮮血。
沈觀南走到廠房的鐵門前，沒有伸手推門，而是將九陽神功的真氣外放。
鐵門在真氣的壓迫下發生形變，向內凹陷，門軸斷裂，整扇鐵門「轟」得一聲倒塌在地，砸起一片灰塵。
避無可避。
顧長風轉過身，從二樓的樓梯走下來，手腕上纏著那串從白雲禪寺帶出來的紫檀佛珠。
兩人在一樓空曠的廠房內對峙，沒有多餘的廢話。
顧長風很清楚，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沈觀南順著氣機找過來，就不會留活口。
一百八十年的長生訣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堆放在角落的廢舊油桶被無形的氣流掀翻，撞在牆壁上。
長生訣修的是先天真氣，走奇經八脈，借天地精氣為己用。
顧長風的先天氣海被催動到極致。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血光，這是長生訣超負荷運轉的跡象，他是在燃燒壽元，透支奇經八脈的潛力，換取短時間內的境界突破。
顧家百年的執念，全部壓在這一刻。
只見他雙掌合十，猛地向前推出。
長生訣的真氣化作實質般的罡風，捲起地上的碎石和鐵屑，形成了一道龍捲，直撲沈觀南。
這是白雲雙聖的絕學，大慈大悲千葉手。
配合一百八十年的先天真氣，這一擊封死了沈觀南所有的退路。
他要用自己這條命，把沈觀南拖下水。
沈觀南看著迎面而來的罡風。
他沒有退。
對方用的是先天真氣。
沈觀南的丹田內，先天功的真氣隨之調動，同源的先天真氣，他比顧長風純粹得多，也深厚得多。
先天功為主導，同源克制。
易筋經的內力包裹在外，拓寬經脈的承受極限。
周流六虛功駕馭天地間的氣流，將對方罡風中的威壓卸去大半。
兩百七十年的修為，被壓縮在掌心之中。
沈觀南腳下一踏，迎著顧長風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