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先天氣機在廢棄廠房中央重重撞擊。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水泥地面瞬間下陷半尺,周圍的鋼筋受外力壓迫,一根根向外彎曲變形。
沈觀南跨出一步,手掌切入顧長風的罡風之中。
大慈大悲千葉手的掌影鋪天蓋地壓過來,顧長風把體內長生訣內力催到極限,奇經八脈高速運轉,暗紅色的血氣在皮膚下奔涌。
他要速戰速決,用壽命換取的爆發力撐不了太久。
長生訣的真氣帶著極強的侵蝕性,試圖鑽進沈觀南的經脈,破壞其根基。
沈觀南的應對很簡單,周流六虛功卸去外圍的氣壓,易筋經拓寬輸出通道,九陽神功源源不斷地提供真氣。
兩人在十個呼吸間已經換了上百招。
掌掌相交,悶響聲連成一片。
顧長風越打,心底越沒底,他的長生訣已經在透支邊緣,每一次對拼,對方的掌力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厚重。
顧長風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沈觀南的內力簡直是個無底洞,而且……他怎麼連汗都沒出?
顧長風自己的襯衫已經濕透了,經脈之間隱約傳來鈍痛感。
白雲雙聖傳給他的真氣,在沈觀南剛猛的掌力下,被一層層剝離、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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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修為足以在漢東省橫行無忌,但今天,這股自信被現實無情碾碎。
沈觀南盯著顧長風,對方的底子確實厚,一百八十年的先天氣海,恢復力極強。
但他不急,他有著絕對優勢,加上先天功的同源壓制,耗死對方只是時間問題。
第一百零三招。
沈觀南看準顧長風換氣的空隙,丹田真氣一轉,降龍十八掌,震驚百里。
雙掌平推,渾厚內力排山倒海般壓過去。
這股力量沒有任何花哨,全是純粹的真氣碾壓。
顧長風雙臂交叉硬擋,只聽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他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後滑出十幾米,撞斷了兩根承重柱才停下。
喉嚨里湧上一口滾燙的甜腥,顧長風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站直身體,抬手扶正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中山裝的袖口已經碎裂,但他依然把腰板挺得筆直,維持著世家公子的體面。
這是他從小被灌輸的驕傲,哪怕輸,也不能表現得狼狽。
長生訣的氣海在瘋狂報警,真氣亂成一團。
顧長風明白,再接一掌,經脈必斷。
「沈大夫的掌法,領教了。」顧長風壓著嗓子,語氣聽不出波瀾,「今天這局算你贏,我們來日方長。」
話音沒落,他腳下踩碎一塊水泥板,借著反衝的力道,身形拔高,從二樓破損的窗戶竄了出去。
白雲禪寺的輕功底子被他用到極致,幾個起落融入夜色。
沈觀南站在原地,手掌自然垂下,沒有追。
他閉上眼,追風逐日的感知力順著顧長風逃跑的路線延伸。
顧長風體內的真氣極其紊亂,但剛才對拼的那一瞬間,沈觀南察覺到了一股異常的波動。
對方的氣海深處,還藏著一股未被完全消化的內力。
那不屬於顧長風自己,更像是強行灌注進來的外力,帶著佛門的禪意,兩股力量加起來,絕對不止一百八十年。
治病除根,殺人也一樣。
把人逼到絕境,對方引爆那股隱藏的內力拼死反撲,沈觀南就算能贏,也難免損傷經脈。
他沒必要為了一個強弩之末冒受傷的風險。
顧長風的老底已經被掀了,三百個死士全滅,短時間內翻不起什麼大浪,沒有手下可用,顧長風的任何計劃都只能暫時擱置。
沈觀南轉過身,踩著滿地碎石往外走,邊走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副沒用上的醫用手套,扔進旁邊的廢鐵桶里。
礦坑外圍,幾公里外的山頭上。
方硯池舉著高倍夜視望遠鏡,雙手抖得快要握不住鏡筒。
他親眼看到三百名顧家死士在十分鐘內被單方面屠殺,也親眼看到那個被他視為神明的顧長風藉口逃竄。
方硯池放下望遠鏡,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撥出號碼,通知武道協會的人全面撤出針對宏濟堂的行動。
同一時間,楚家派來的探子、江南省形意門的各路暗哨,全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走出來的只有沈觀南一個人。
他步子邁得很穩,衣服上連個褶皺都沒有。
消息通過各種渠道迅速傳回市區,那些守在宏濟堂對面的外地車輛,短短几分鐘內走得乾乾淨淨。
那些覬覦歲月樓圖紙、企圖渾水摸魚的習武之人們,連夜買票離開了白雲市。
沈觀南用最簡單粗暴的物理超度,給所有人立了規矩。
講規矩的人可以活著,不講規矩的人,連全屍都留不下。
白雲市,正式成了他的絕對領域。
老城區的街道恢復了冷清。
宏濟堂的大門半掩著,裡面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大堂里,四個女人都在。
葉紅魚坐在左邊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睛一直盯著門外。
紅魚集團的情報網在十分鐘前傳回了礦坑的消息,三百死士全滅。
她知道那個男人贏了,但沒看到他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她心裡的弦就松不下來。
她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此刻卻因為一個男人的安危坐立不安。
蘇雀穿著運動服,靠在藥櫃旁邊。
她手裡的軟劍早就收了起來,東區和北區的襲擊在半小時前突然偃旗息鼓,那些製造混亂的暴徒像是接到了某種死命令,集體撤退。
蘇雀很清楚,那是沈觀南在源頭解決了問題。
她查過顧長風的底細,知道那是個多恐怖的怪物,官方的力量在這個層面的對決中顯得微不足道,這讓她產生了強烈的無力感,同時又對沈觀南的依賴加深了一層。
燕回站在長桌後,正在給一個砂鍋換炭火。
裡面燉著豬肚雞湯,火候控制得極好。
她不問外面死了多少人,她只算著沈觀南回來的時間,確保他進門能喝上一口熱湯。
她把所有的擔憂都壓在心底,用這種最家常的方式,維持著醫館裡的煙火氣。
賀驚蟬坐在最裡面,翻看著手裡的醫案,但已經半個小時沒有翻過一頁。
歲月樓的金屬零件、極樂散的殘毒,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個深不可測的顧長風。
她用理智分析過雙方的勝率,數據告訴她沈觀南會贏,但她手心全是汗。
醫學常識告訴她,人在極度緊張時會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她現在各項生理指標全超標了。
後院傳來掃帚掃地的聲音,岳鶯鶯還在幹活,她知道自己目前還沒資格去前堂等候,只能用幹活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腳步聲在門外的青石板上響起。
不急不緩。
門帘被掀開,沈觀南走了進來。
夜風順著門縫灌進來,灰色的襯衫乾乾淨淨,袖口卷在手肘處,和平時剛給人看完病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湯好了嗎?」他看向燕回。
燕回手一抖,差點把湯勺掉在地上,她用力點頭,端起碗去盛湯。
葉紅魚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踩著高跟鞋走過去,站在沈觀南身側,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傷口,緊繃的肩膀才垮了下來。
蘇雀直起身子,走到桌邊,沒說話,只是把一杯溫水推到他手邊。
賀驚蟬合上醫案,推了推眼鏡,目光定格在沈觀南平穩的脈搏上。
四個女人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這個男人剛剛在城外屠了三百個全副武裝的殺戮者,把漢東最危險的瘋子打得落荒而逃,憑一己之力鎮壓了整個白雲市的暗流。
現在他卻坐在這裡,心平氣和地等一碗湯。
那種掌控一切的鬆弛感,那種在屍山血海里走一遭卻纖塵不染的絕對強大,直接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葉紅魚咬住下唇,眼底的占有欲濃烈到了極點。
蘇雀低下頭,心跳失衡。
燕回把熱湯端過去,手還在發抖。
賀驚蟬捏緊了手裡的鋼筆。
在這一刻,她們心裡的臣服達到了頂峰。
這個男人,她們這輩子都別想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