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的五感遠超常人。
西北方向六十公里外的鶴綿山,那股強行逆轉經脈產生的波動一直掛在他的感知網裡,越來越狂躁。
去京城查《禁火令》的秘密,面對的是各方世家門閥和當年主導一切的幕後黑手。
而在這之前,家裡的垃圾必須提前掃乾淨。
顧長風躲在白雲禪寺,不僅是個麻煩,更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沈觀南拿過衣帽架上的亞麻風衣,穿在身上走出宏濟堂。
他在路口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了白雲禪寺的名字。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開得平穩,他靠在后座,閉著眼睛調整呼吸。
顧長風修長生訣,又吞了白雲雙聖的內力,現在還強練百脈燃血術,把肉體潛能榨到了極限。
但這改變不了什麼。
靠拼湊和透支換來的力量,在絕對的底蘊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山腳下。
通往白雲禪寺的一百零八級青石台階上一個人都沒有,向來香火鼎盛的佛門寺廟,此刻卻是出奇地冷清。
他腳下運轉踏月留香的輕功,腳尖在石階邊緣輕輕借力,人已經到了十幾米外。
山林里的鳥雀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已經從它們頭頂掠過。
白雲禪寺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外站著兩個穿灰色僧袍的男人,手裡拿著齊眉棍。
這根本不是和尚,是顧家養在外圍的打手。
看到沈觀南走上來,兩人舉起棍子就要阻攔。
沈觀南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出手,他只是把體內壓制的內力稍微放開一個缺口。
不滅金身的護體氣牆在體表三寸處自動成型,一股無形的氣場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兩個打手還沒靠近,就被這股氣場迎面撞上。
兩人連聲音都沒發出來,胸口一悶,直接雙眼翻白,軟綿綿地倒在青石板上。
沈觀南走到大門前,推開大門。
院子裡有十幾個顧家殘黨,聽到動靜拿著武器沖了出來。
沈觀南徑直走向大雄寶殿,誰擋在前面,誰就被他外放的真氣直接震飛。
長刀砍在氣牆上直接卷刃,拿著武器的人被反震之力震得倒地不起。
他一路走過去,身後躺了一地的人。
大雄寶殿的門開著,長明燈跳躍著微弱的火光,濃郁的檀香氣味里,夾雜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氣味。
三丈高的釋迦牟尼金身佛像下,顧長風盤腿坐在明黃色的蒲團上。
他現在的狀態很差,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紫黑色,額頭和脖子上的血管高高凸起,裡面血液流動的速度快得反常。
百脈燃血術的反噬正在摧毀他的肉體,兩百一十年的內力,混雜著白雲雙聖的佛門真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聽到腳步聲,顧長風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跨過門檻的沈觀南。
「來得挺快。」顧長風聲音嘶啞,聲帶已經受損。
沈觀南看著佛像:「垃圾不清理,出門不踏實。你派去城東抓燕回的人連她的身都近不了,你拿什麼翻盤?」
顧長風眼皮跳動,他謀劃了多年的重整武道秩序大業,在這個大夫面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顧長風扶著膝蓋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沈觀南,你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沈觀南看著他:「天下無敵談不上,殺你夠了。」
話音落下,顧長風動了。
兩百一十年的內力全面爆發,百脈燃血術的加持下,他的速度突破了肉體極限。
大殿裡的空氣被強行排開,形成一股小型風暴。
長生訣的先天真氣融合了佛門罡氣,變成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氣浪,直劈沈觀南面門。
這一擊,顧長風把命都押上了,他要用這股狂暴的力量撕碎沈觀南。
沈觀南沒有躲,他的目的是殺人,易筋經重塑後的經脈寬闊堅韌,足以承受海量的真氣輸出。
只見他抬起右手,迎著顧長風的雙手拍了過去。
兩人的手掌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顧長風那股狂暴、陰寒、夾雜著死氣的紫黑色真氣,在接觸到沈觀南掌心的瞬間,遇到了絕對克星。
如來神掌的浩然正氣,天生克制世間一切陰邪毒辣的武學,更能直接淨化對方的邪惡意志。
只聽見空氣中響起「嗤嗤」聲,那道紫黑氣柱被純金色的掌力直接點燃,寸寸消融,化作虛無白煙。
沈觀南往前走了一步,手掌繼續往前推。
「這……不可能!」
顧長風拼命催動長生訣,試圖從天地間汲取精氣來補充消耗,卻發現周圍的空氣已經被沈觀南的周流六虛功徹底鎖死。
他吸不到任何天地精氣,引以為傲的先天氣海,在如來神掌的焚燒下快速消散。
高溫順著手掌倒灌進顧長風的經脈之中。
顧長風臉色慘白,毛孔里滲出細密的血珠。
沈觀南手腕翻轉,變掌為抓,扣住顧長風的手腕。
易筋經的浩大內力排山倒海般湧入顧長風的體內,百脈燃血術造成的逆轉經脈,被這股力量強行掰直,然後徹底沖毀。
顧長風慘叫出聲,左手成爪,垂死掙扎般直取沈觀南咽喉。
沈觀南左手抬起,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按。
顧長風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青石磚上。
開始到結束,交手不過十招。
沈觀南甚至還沒有動用降龍十八掌和六脈神劍,只靠著內力底蘊和如來神掌的相生相剋,就直接把顧長風碾成了廢人。
大殿裡安靜下來,只有顧長風粗重的喘息聲。
他跪在地上,雙臂軟綿綿地垂著,仰起頭看著沈觀南。
「不可能……」顧長風眼睛裡滿是絕望,「我已經突破了兩百年大關……白雲雙聖的內力,長生訣,百脈燃血術……你怎麼可能連招式都不用就贏了……」
沈觀南看著他,不急不緩,娓娓道來:
「你修長生訣,借的是外力。」
「你吸白雲雙聖的內力,是強行拼湊。」
「你用百脈燃血術,是透支生機。」
「你這種靠東拼西湊堆起來的境界,外強中乾,二百年內力,在你手裡簡直是浪費。」
顧長風這種拔苗助長的產物,連沈觀南的防禦氣牆都打不穿。
顧長風看著沈觀南那張平靜的臉,徹底明白了。
自己窮極一生,搭上顧家幾代人的底蘊,都不可能戰勝這個中醫大夫。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人,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辛辛苦苦謀劃的武道秩序,在這個人面前就是小孩過家家。
顧長風放棄了掙扎,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大雄寶殿裡迴蕩,透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血水順著他的七竅流出來,滴在青石磚上,染紅了地面的紋路。
「沈觀南,你贏了。」顧長風一邊笑一邊咳血,「你別得意,京城的水,比漢東深得多。」
「那個金屬零件……《禁火令》的簽署人……你去了京城,只會死得比我更難看!」
沈觀南看著他發瘋,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一個失敗者放狠話。
他抬起手,準備一掌結束顧長風的性命。
就在這時,顧長風臉上的瘋狂突然僵住,眼神急劇渙散,心跳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止。
百脈燃血術的反噬耗盡了他最後一絲生機。
就在顧長風心臟停跳的同一秒,「嗡」的一聲詭異響動,從釋迦牟尼金身大佛的底座下傳來。
大殿地面的青石磚劇烈震動起來,沉悶的齒輪咬合聲從地下深處傳出。
顧長風倒在血泊里,眼神仍是死死盯著沈觀南,臉上似乎還掛著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