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禪寺,休息室內。
孫明遠跪在地面上,右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他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長風坐在床上,手裡揉搓著那串一百零八顆黑檀佛珠。
「連面都沒見著,手就廢了?」
孫明遠額頭全是冷汗:「老闆,那女的身上有護體真氣。我剛碰到她的衣服,一股邪門的力量就順著胳膊倒灌進來。」
「要不是我撤得快,這條命就擱在星河灣了。」
顧長風太清楚那是什麼了,沈觀南不僅自己是個怪物,還能分出真氣護住身邊的女人。
綁架燕回的計劃,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顧家在白雲市的暗棋,廢得乾乾淨淨。
「治手去吧。」顧長風閉上眼睛。
孫明遠連滾帶爬地退出休息室。
顧長風深吸氣,丹田處那股吞噬了白雲雙聖的真氣開始瘋狂運轉,百脈燃血術的副作用讓他的皮膚泛起一層詭異的紫紅。
他需要時間,把這具身體的潛能徹底榨乾。
……
上午十點,宏濟堂。
今天天氣不錯,來看病的人不少。
寧歌在藥櫃後面忙著抓藥、稱重、打包,計算器按得噼里啪啦。
沈觀南坐在診桌前,手指搭在一個老大爺的腕脈上,他甚至不需要病人開口,就能摸清五臟六腑的癥結。
「肝火旺,少抽點旱菸,我開服藥,吃三天。」沈觀南收回手,拿起鋼筆寫處方。
一陣轟鳴聲打斷了醫館裡的安靜。
一輛紅色跑車停在路邊,葉紅魚踩著紅底高跟鞋走了下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黑色風衣,氣場全開。
排隊的病患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葉紅魚走到診桌前,直接拉開沈觀南對面的椅子坐下。
她從愛馬仕手提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小方盒,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去京城的東西,我給你備齊了。」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霸道。
沈觀南瞥了一眼那個方盒,盒子上印著巴黎世家的Logo,其實就是一雙黑色蕾絲吊帶襪。
「昨晚換下來的,洗乾淨了。」葉紅魚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帶在身上,到了京城,別忘了白雲市還有人等你。」
這女人把占有欲玩到了極致,用最私密的貼身物品做信物,直接在沈觀南身上打上了紅魚標籤。
寧歌在藥櫃後面抓著一把黨參,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那個黑色方盒,又看了看自己外甥那張平靜的臉,默默把黨參放回了抽屜。
還沒等沈觀南說話,門外又停了一輛車。
蘇雀推門下車,邁著長腿走進醫館,視線直接落在桌上的那個盒子上。
「葉總好興致,跑到醫館來送絲襪。」蘇雀冷笑。
葉紅魚靠在椅背上:「我樂意。」
蘇雀沒理她,徑直走到診桌旁,解下腰間軟劍上的紅色劍穗。
這劍穗是用特殊的金線混著蠶絲編的,跟著她出生入死多年,上面沾過不少悍匪的血。
「京城神捕司總部的水深,我這份調令批下來還需要時間。」蘇雀看著沈觀南,「這劍穗你拿著,京城裡有三個我爸的老相識,認識這東西。」
江湖兒女的羈絆,簡單直接。
葉紅魚瞥了一眼劍穗:「蘇隊長,那幾個老頭怕都退休了吧?還有啥用?」
「能讓他少走彎路。」蘇雀反唇相譏,「總比帶一雙破襪子強。」
兩個女人直接在診桌前對上了,排隊的病患紛紛往後退,生怕惹禍上身。
這時,又一輛白色SUV停在了跑車後面。
賀驚蟬推門下車,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密碼箱走進宏濟堂。
「借過。」賀驚蟬穿過人群。
她把密碼箱放在診桌旁邊,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線裝古籍。
《賀氏脈訣》,這是京城賀家傳了五代人的孤本,裡面記載著無數失傳的針灸偏方。
賀驚蟬把醫書放在劍穗旁邊。
「這是我賀家老祖宗的手稿。」賀驚蟬保持著一貫的冷靜,「這本書你帶在身上,遇到解不開的病理,裡面有參考。我賀家的藥材庫就在京城,到時候我會找你拿回來的。」
她直接把兩個人的後續都安排好了。
「賀法醫,你家這破書值幾個錢?」葉紅魚敲了敲桌子,「去京城是查《禁火令》的底,帶本破書去防身?」
「醫學數據是唯一的真理。」賀驚蟬毫不退讓。
「夠了沒?」蘇雀手按在劍柄上,「這裡是醫館,不是菜市場。」
沈觀南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那支鋼筆。
他看著桌上的絲襪盒、劍穗、醫書,心裡都明白,這本質上是她們對自己即將脫離掌控的集體焦慮。
他剛準備開口平息,燕回提著一個三層食盒走了進來。
她對大廳里的氣氛視若無睹,走到診桌旁,熟練地打開食盒,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排骨玉米湯。
「忙了半天了,先喝點熱的。」燕回把湯碗放在沈觀南手邊。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色的平安符,然後繞過桌子,走到沈觀南身邊。
她俯下身,順著沈觀南襯衫的領口,把那個帶著她體溫的平安符,塞進了他貼近心臟的左側口袋裡。
「城隍廟求的,開過光了。」燕回輕聲說。
葉紅魚看著燕回的動作,臉色變了。
蘇雀眉頭擰在一起。
賀驚蟬眼神也不禁閃爍了一下。
燕回站直身體,轉頭看向另外三人:「湯還有,你們要喝一碗嗎?」
診室里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三個強勢的女人面對燕回這種不爭不搶卻招招致命的打法,完全使不上力氣。
沈觀南放下鋼筆,端起那碗排骨玉米湯,幾口喝完。
他放下空碗,拉開診桌右側的抽屜。
伸手拿過葉紅魚的黑色方盒,扔進抽屜。
拿過蘇雀的紅色劍穗,扔進抽屜。
拿過賀驚蟬的線裝醫書,扔進抽屜。
最後,他拍了拍自己左胸口袋裡那個紅色的平安符。
「東西我收了。」沈觀南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個女人。
「京城我一個人去。」
沈觀南站起身。
「我沒死之前,都在白雲市好好待著,誰也不許亂動,聽懂了就回去幹活。」
沒有解釋,沒有偏袒。
他用最理智、最霸道的方式,直接把這場對決按死在桌面上。
葉紅魚抿了抿嘴唇,她要的就是這個男人的強勢:「京城的分公司已經註冊好了,你落地有人接。」
蘇雀鬆開握劍的手:「那三個人的聯繫方式,我待會兒發給你。」
賀驚蟬提起密碼箱:「極樂散第三代變種的解藥,下周出臨床數據,隨時聯繫。」
燕回收拾好食盒:「晚上想吃什麼?我回去做。」
四個女人得到了定心丸,轉身離開。
宏濟堂重新恢復了平靜。
寧歌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給病人抓藥。
沈觀南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這群女人確實麻煩,但麻煩得很實用。
他伸手去拿新的處方簽。
就在指尖碰到紙張的瞬間,停住了。
他體內的氣機自行運轉,渾厚的內力在經脈中發出細微轟鳴。
他的神識在一瞬間脫離了醫館,向外擴散。
西北方向,風裡夾著點東西。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具侵略性的氣味。
這股氣息雜亂無章,卻蘊含著一種毀滅性的力量。
沈觀南太熟悉這種波動了。
那是把肉體潛能榨乾,強行逆轉經脈產生的波動。
百脈燃血術!
沈觀南把鋼筆扔在桌上,站起身,看著西北方向。
看起來,去京城之前,還得先在白雲市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