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禪寺後山,達摩洞的石門常年封閉。
一陣沉悶的摩擦聲響起,石門被裡面的人推開一條縫隙。
顧長風從陰暗潮濕的洞穴里走了出來。
七天前,他在西郊礦坑被沈觀南用降龍十八掌生生拍碎了先天氣海。
尋常武者受這種傷,下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但顧長風活了下來。
長生訣的霸道之處在於直接汲取天地精氣,這七天,他盤腿坐在達摩洞的石床上,沒日沒夜地運轉奇經八脈。
那些斷裂的經脈被重新縫合,還借著破而後立的死局,將廣濟、廣寧兩位高僧留下的最後那點佛門真氣,一口吞了個乾乾淨淨。
兩百一十年,這是他現在的內力儲備。
顧長風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手背上的血管高高凸起,透著股死氣沉沉的紫黑色,血液流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心臟跳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山道上清晰可聞。
為了加速修復氣海,他動用了顧家底箱底的禁術,百脈燃血術。
這門武學沒有招式,就是純粹壓榨肉體潛能,逆轉經脈,讓真氣在體內形成自毀式的風暴,能在短時間內讓戰鬥力翻倍。
代價就是反噬,輕則半身不遂,重則當場血管爆裂而死。
顧長風不在乎代價。
沈觀南不死,他整合漢東武道、重建新秩序的計劃就成了廢紙,他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他只要沈觀南死。
山道下方,站著兩個人。
一個乾瘦的老頭,一個平頭壯漢。
老頭叫馬奎,壯漢叫孫明遠。
大民國時期,顧家祖上連任四屆大總統,權傾一時。
馬家和孫家,是大總統府里的貼身護衛,後隨著朝代更迭,顧家退入暗處,這些護衛的後代散落在漢東省各地,平日裡倒賣藥材、經營地下賭場,暗中為顧家幹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顧長風踩著石階走下去。
「老闆。」馬奎和孫明遠低下頭,姿態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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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
「方硯池撤了,顧家的底子折在礦坑裡。現在漢東省的武道界,全看著那個大夫的臉色行事。」顧長風聲音沙啞,看起來聲帶在修煉百脈燃血術時受了損。
馬奎低頭回話:「老闆,沈觀南的內力深不見底,正面動手,我們沒有勝算。」
「誰說要正面動手。」顧長風冷笑一聲,目光越過樹冠,盯著山下霓虹閃爍的白雲市,「據我所知,他身邊至少有四個女人。」
他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目標。
「葉紅魚在碧瀾路別墅,沈觀南也住在那,硬闖純屬浪費時間。」
「蘇雀、賀驚嬋是政府的人……」
顧長風的視線鎖定了一個方向。
「燕回。」
他吐出這個名字。
「燕家的大小姐,她不參與武道爭鬥,一個人住在城東的大平層。」顧長風看向孫明遠,「你去一趟城東,把她帶過來,我要用她,換沈觀南的命。」
孫明遠乾脆地點了點頭。
他練的是八卦游龍掌,主修身法和暗殺,幹這種潛入綁票的活兒,三十年來還沒失過手。
「記住,活要見人。」
凌晨兩點半。
白雲市城東,星河灣小區。
作為市中心數一數二的高檔樓盤,這裡的安保極其嚴密,但對於孫明遠這種級別的高手來說,所謂的安保形同虛設。
三十六樓,大平層。
燕回今天忙了一整天,新租下的鋪面進了設備,她親自盯著師傅調試,晚上又給沈觀南熬了湯,很晚才開車回家。
她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純棉的格子睡衣,早早就在主臥的大床上睡熟了。
陽台的落地窗外,突然出現一道黑影。
三十六樓,一百多米的高度,孫明遠沒有走電梯,也沒有走樓梯,他借著消防通道的通風管和外牆的空調機位,徒手爬了上來。
他的手指摳住牆體的縫隙,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孫明遠蹲在陽台的欄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特製的扁平鐵絲,探入落地窗的鎖芯,手腕輕輕一抖,合金鎖扣應聲彈開。
孫明遠推開玻璃門,側身滑進室內。
他貼著牆根走,避開了客廳角落裡的兩個紅外線感應攝像頭,直接摸向主臥。
主臥的門虛掩著,孫明遠推門進去。
大床上,燕回側身躺著,呼吸恬靜。
孫明遠腦子裡已經規劃好了撤退路線,抓一個不會武功的嬌小姐,只需要扣住她的肩井穴,阻斷氣血,人就會瞬間暈厥,然後他可以把人扛在肩上,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覺。
他走到床邊,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燕回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手指距離燕回的睡衣還有半尺,空氣的流速突然變了。
孫明遠沒有摸到溫軟的皮肉,而是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是周流六虛功的真氣壁壘。
白天在宏濟堂的後院,五大絕色為了去京城的名額吵得不可開交。
燕回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走到搖椅旁,沈觀南拿草莓的時候,手指在燕回的手腕上搭了一下。
他把一股極其精純的內力,順著燕回的太淵穴送了進去。
三百三十年的深厚修為,配合周流六虛功法用萬物,駕馭「天地山澤風雷水火」八種自然之力的特性,直接在燕回的體表外結成了一道隱秘的氣機護盾。
這道護盾平時沒有任何反應,不會影響主人的日常生活。
但只要遇到帶有敵意和攻擊性的外力入侵,就會自動觸發反擊機制。
孫明遠的八卦游龍掌,真氣偏向陰寒。
他的指尖剛觸碰到那層屏障,周流六虛功的氣機瞬間感應到了威脅。
沒有聲音,沒有氣浪。
這股力量順著孫明遠的手臂倒卷而上,水火交融的撕扯之力,夾雜著剛猛無儔的暗勁,直接撞進他的經脈。
「咔嚓!」
孫明遠右臂的尺骨和橈骨同時折斷,骨茬刺破皮肉,卻沒有流出血,因為傷口處的血管已經被那股真氣瞬間震閉。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主臥的門框上。
胸腔里氣血翻湧,濃烈的血腥味直衝嗓子眼。
孫明遠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大床上的燕回翻了個身,裹緊被子繼續睡,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孫明遠捂著斷掉的右臂,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女人身上,藏著絕頂高手的內力印記,那種層級的真氣,他只在顧長風身上見過,甚至比顧長風的還要霸道。
他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那層護盾連他的八卦掌都能瞬間震碎,再強行出手,碎的可能就是他的內臟。
孫明遠轉身退出主臥,順著落地窗原路逃出。
同一時間。
白雲市另一端,碧瀾路別墅。
三樓的私人臥室內,光線暗淡。
葉紅魚躺在大床內側,蓋著絲絨被,陷入深度睡眠。
這幾天為了紅魚集團進軍京城的事,她開了無數個會,精神高度透支。
沈觀南平躺在床外側,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城東星河灣發生的事情,孫明遠觸碰護體印記的那一瞬間,兩地之間的氣機產生了微弱的牽引。
沈觀南的神識已經捕捉到了那股反饋。
有人碰了燕回身上的屏障。
周流六虛功的真氣震碎了入侵者的骨頭。
沈觀南沒有任何動作。
他清楚顧長風跑掉之後會有後手,也猜到對方在硬拼不過的情況下,會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顧家那幫人正面打不過,就只能玩這種見不得光的下三濫手段。
白天在宏濟堂,那五個女人吵翻天的時候,他可沒光顧著喝茶看戲。
不僅僅是燕回,葉紅魚、蘇雀、賀驚蟬,包括那個大言不慚要貼身保護他的女賊霍星鸞,他全都在她們身上種下了護體真氣。
三百三十年內力,分出幾道護體真氣,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道氣機沒有被擊穿,燕回很安全。
「就這點出息。」
沈觀南在心裡冷嘲了一句,懶得再搭理。
他翻了個身,伸出結實的手臂,將身旁熟睡的葉紅魚攬入懷中。
有什麼事,明天天亮再說。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