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鶴綿山巔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
沈觀南順著布滿裂紋的青石台階一步步走向山腳，時不時停下腳步，回頭仰望。
半山腰上，那座屹立了數百年的白雲禪寺已經被沖天的大火吞噬。
顧長風死了，漢東省的武道舊勢力連同那虛妄的野心，被一起埋葬在了廢墟之下。
沈觀南又想起了壁畫上那個男人。
這趟京城，非去不可。
但在北上之前，白雲市這個大本營必須要重塑一番。
要把盤子做得足夠大，大到讓京城那些想伸手的世家門閥，在動心思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第二天上午，白雲市CBD核心商務區。
一棟三十六層高的雙子塔A座已經被巨大的藍色圍擋圍了起來。
這裡原本是一家跨國外資藥企的華夏國總部，如今，幾輛重型吊車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機械臂將大樓頂部原本的英文Logo一點點拆除。
沈觀南站在馬路對面的林蔭道下，神色閒適。
葉紅魚踩著高跟鞋站在他身側，大波浪捲髮披在肩頭，盡顯女總裁的凌厲氣場。
她從手提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資產交割書，遞到沈觀南面前。
「這家外資藥企我盯了很久了，昨天晚上又讓法務部和投資部壓了價，直接把這棟樓拿下了。」葉紅魚露出一抹得意，「三十五個億，產權寫的你的名字。」
沈觀南接過文件，大略掃了一眼，隨手簽下自己的名字。
葉紅魚買這棟樓的動機，他心裡清楚。
京城那些傳承百年的世家門閥，最講究的就是底蘊和排場。
葉紅魚這是在用最蠻橫的資本力量，硬生生給他砸出一個配得上「大宗師」身份的排面。
從今天起，宏濟堂不再是老城區那個破舊中醫館，而是全華夏最頂級的私人中醫高端診所。
這就是屬於女總裁的頂級軟飯，硬吃起來還挺順口。
下午，新大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兩百多平米的超大辦公區域，將白雲市的浩蕩江景盡收眼底。
寧歌從老城區趕過來，看著一套套尚未拆封的海南黃花梨家具，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做夢也沒想過，跟著自家外甥還能過上這種日子。
燕回安靜地跟在寧歌身後，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針織衫，搭配淺色長裙，溫婉得如同一汪春水。
她對這棟樓砸了多少個億毫不關心，視線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徑直越過那些名貴擺件，走到沈觀南寬大的辦公桌前。
「我剛才看了一下這棟樓的內部平面圖。」燕回深情地看著沈觀南，「十九層是空置的毛坯，我找施工隊問過了，天然氣管道可以單獨接進去，我打算把那層要下來，改造成你的私人廚房。」
坐在一旁真皮沙發上的葉紅魚，端著手磨咖啡的手微微一頓。
這棟樓是她砸錢買的，場地是她挑的，結果燕回輕描淡寫一句話，直接就要划走了一整層，理由還是為了照顧沈觀南的胃。
葉紅魚放下咖啡杯，瓷器與玻璃茶几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她交疊起修長的雙腿，語氣慵懶卻帶著壓迫感：「十九層光照太差，通風也不好。頂層旁邊剛好有個兩百平米的休息室，原來是藥企高管用來辦私人酒會的，排煙系統都是現成的。燕大小姐要是真有這份閒心，就在頂層做吧。」
燕迴轉過頭，水潤的眸子迎上葉紅魚銳利目光，她溫柔地笑了笑：「葉總考慮得真周到，既然頂層條件這麼好，那我就留在頂層了。」
「觀南哥腸胃不好，換了地方我最擔心他吃不慣東西。」
三言兩語間，刀光劍影已在空氣中碰撞了幾個回合。
沈觀南對兩個女人的交鋒不予置評，這就是他作為端水大師的日常，只要火不燒到他身上，任憑她們怎麼劃分領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厚重木門被一把推開。
蘇雀穿著筆挺的神捕司制服快步走了進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蘇雀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直接從絕密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蓋了三顆紅色大印的文件，猛地推到沈觀南面前。
「京城神捕司總部來函，半個小時前剛發來的。」蘇雀的聲音帶著一絲焦躁。
沈觀南拿起文件，目光在字裡行間迅速掃過。
白雲禪寺化為焦土，顧長風人間蒸發，隔壁的青雲市三十六個堂口也已改換門庭。
漢東省原本一盤散沙的武道勢力，現在全都在看著宏濟堂的臉色行事。
這麼大的動靜，要是京城那些人還像瞎子一樣，那神捕司也趁早解散算了。
「上面對白雲市徹底失控的現狀極其不滿。」蘇雀盯著沈觀南的眼睛，「你這個『特聘大宗師』的頭銜，當初是我作保批下來的。現在白雲市簡直成了你的一言堂，京城那些習慣了掌控一切的老傢伙，徹底睡不著覺了。」
「派了狗來咬人？」沈觀南將文件隨手扔回桌上。
「特使團。」蘇雀敲了敲桌面，「名義上是漢東省年度武道治安巡查，實際上就是衝著你來的。領頭的是神捕司總部副司長，嚴鎮。這人是個出了名的牛脾氣，手裡捏著先斬後奏的生殺大權。」
蘇雀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最麻煩的是他帶來的兩個人，說是京城武道協會總會的兩名太上供奉。」
「總部的絕密檔案上沒有他們具體的修為數據，但我查了我父親留下的舊底子，這兩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經突破了百年內力的大關，而且修的是當年《禁火令》頒布前，遺留下來的古法真氣。」
兩個百年修為的老怪物，加上一個手握執法權的副司長。
這個陣容，擺明了是來給沈觀南立規矩的。
如果沈觀南低頭，就用編制和利益徹底將他變成京城的走狗。
如果不聽話，就直接扣上破壞《武林公約》的帽子，就地絞殺。
「他們什麼時候到？」沈觀南問。
「明早八點，白雲市高鐵南站。」蘇雀咬了咬嘴唇，「這事我壓不住，總部的指令越過了白雲市分局，直接下達到我這裡，要求我必須全力配合特使團的工作。」
沈觀南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龍井，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原本打算處理完醫館的事就直接北上，現在京城主動派人下來，倒省了他去找人的功夫。
特使團既然來了，手裡肯定或多或少握著些他想知道的東西。
「你不用為難。」沈觀南放下茶杯，語氣輕鬆，「公事公辦，他們要查，就讓他們好好查。」
蘇雀看著沈觀南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焦躁不僅沒減退，反而更濃了。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親眼見過沈觀南在礦坑裡秒殺三百死士的畫面，那鋪天蓋地的六脈神劍和摧枯拉朽的降龍十八掌，簡直就是神明降世。
她根本不擔心沈觀南對付不了那兩個老怪物，她真正怕的，是沈觀南一生氣，把京城特使團全給宰了！
要是副司長和兩個供奉都死在白雲市，那就等於跟整個華夏國的高層徹底撕破臉，到時候就真的沒法收場了。
「嚴鎮做事很絕，那兩個老怪物怕也是不講武德之人。」蘇雀刻意提醒，「你……你下手的時候稍微收著點，千萬別當眾弄出人命，別給他們留下直接動用重武器的把柄。」
沈觀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腳下，是車水馬龍、繁華喧囂的白雲市，也是他的絕對領域。
他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把柄？」沈觀南視線轉向遙遠的北方，三百三十年的恐怖內力在體內發出江河奔涌般的轟鳴。
「不管京城來的是龍是虎，只要雙腳踩在白雲市的地界上，都得給我老老實實地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