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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隱秘的角落

2026-08-31 01:00:08 作者: 晚棠先生

  晚上的老城區街道籠罩在路燈的昏黃光暈里。

  沈觀南手裡提著燕回準備的大紅袍,還有一籃新鮮水果,走進了小姨寧歌住的常青藤小區。

  這是一個有年頭的老家屬院。

  頭頂上私拉亂接的電線到處都是,給居民留的過道被私家車占了大半。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半個月沒人修,沈觀南上樓的腳步很輕。

  他腦子裡還在想劉元平。

  在接收的記憶里,這個小姨夫是個邊緣人。

  開了十幾年網約車,賺的錢剛夠餬口。

  在寧歌面前老實巴交,在外面也總賠著笑臉。

  宏濟堂難的時候,劉元平沒幫過忙,還在背後說閒話。

  今天主動買好酒餞行,這件事本身就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觀南走到三樓,敲了敲那扇掉漆的防盜門。

  「來了。」門內傳出寧歌的聲音。

  防盜門打開,寧歌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寧歌看了一眼沈觀南手裡的東西,皺起眉頭。

  「跟你說了什麼都不用帶,你亂花這些錢幹什麼?」寧歌側過身讓外甥進屋,「去洗手,馬上吃飯了。」

  「朋友送的,我也喝不完。」沈觀南換上拖鞋。

  屋子不大,六十多平米的兩居室,家具都有年頭了,收拾的很乾淨。

  客廳電視開著,正播著晚間新聞。

  廚房裡傳來水流聲。

  一個男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劉元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袖衛衣,胸口印著某超市的紅色標誌。

  劉元平頭髮稀疏,地中海髮型,眼袋很重,人看著很疲憊。

  看到沈觀南,劉元平佝僂的背往下壓得更低了。

  劉元平在圍裙上搓了搓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觀南來了,快坐,快坐。」劉元平的聲音有些侷促,「茶几上有瓜子,你先磕著,我把那條魚做了就開飯。」

  「麻煩小姨夫了。」沈觀南隨口回道。

  「不麻煩,不麻煩。」劉元平擺擺手,轉身進了廚房。

  

  沈觀南走到沙發前坐下。他的五官感知靠著三百五十年的內力,遠超常人。

  隔著一面牆,廚房裡的動靜沈觀南都能聽清。

  沈觀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小姨沏的茶水。

  廚房裡,劉元平正在處理一條桂魚。

  平時殺魚,多是用刀背先把魚敲暈。隨後刮鱗破肚,刀刃剁在案板上會發出篤篤的聲響。

  沈觀南沒聽到這種聲音。

  他只聽到連貫的切肉聲。

  刀尖順著魚的脊柱骨兩側滑進去,中間沒停,也沒讓魚骨發響。

  刀刃避開主刺,切斷魚肉挑開韌帶。這不像經常下廚的家庭煮夫的手法。

  這動靜,更像是個常年在解剖台上處理標本的專家。

  沈觀南摸了摸水杯邊緣。

  一個開了十幾年網約車的男人,哪裡練出來的解剖手法?

  過了一會,寧歌和劉元平把菜端上桌。

  紅燒肉配著油燜大蝦,旁邊放著一盤炒青菜,中間是那盤清蒸桂魚。

  劉元平轉身去電視櫃下面拿出一個紙袋,掏出一瓶五糧液。

  「你買這麼貴的酒幹什麼?」寧歌看他,「日子不過了?」

  劉元平縮了下脖子,乾笑著解釋:「觀南現在是大人物了,宏濟堂在白雲市名氣那麼大,聽說還要去京城辦大事。我這當長輩的,總得拿點像樣的東西給他餞行。」

  劉元平一邊說一邊擰開瓶蓋,給沈觀南面前的酒杯倒滿。

  倒酒的時候,劉元平的手發抖,幾滴酒灑在桌面上。

  劉元平抽了張紙巾去擦。他動作裡帶著面對大宗師的怯懦。

  「小姨夫,我自己來就行。」沈觀南接過酒瓶。

  「應該的,應該的。」劉元平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飯桌上寧歌一直給沈觀南夾菜,嘴裡絮絮叨叨的交代去京城的事。

  無非是少惹事按時吃飯,注意身體,沒事的時候給她打電話報平安。

  沈觀南聽著,偶爾點頭應答。

  劉元平在一旁時不時舉杯敬酒。他自己每次只抿一小口,大部分時間都在附和寧歌的話。

  酒過三巡,劉元平臉紅了。

  劉元平看著沈觀南問話,語氣裡帶著好奇和試探。

  「觀南啊,我聽跑車的同行說,你現在醫術通神,連那些要命的毒都能解?」劉元平夾了一筷子青菜。

  「前幾天我拉了個搞藥材生意的南方老闆,聽他在車上吹牛,說現在有些偏門毒草特別值錢,像那個什麼血竭,還有曼陀羅根,這東西中醫能自己熬嗎?」

  沈觀南放下酒杯,看著劉元平。

  「那些是劇毒。」沈觀南開口,「中醫講究水火相濟,藥性配伍差一厘,治病的藥就會變成殺人的毒。自己熬,容易出人命。」

  劉元平聽的很認真,連嚼菜的動作都停了。

  「那要是提純呢?」劉元平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聽那老闆說,這曼陀羅根挺邪門的。必須在特定高溫下,才能把裡面能讓人發狂的毒性逼出來。他當時說的有鼻子有眼,大概得多少度來著……哦對,一百二十度?」

  沈觀南呼吸沒變,但丹田內的三百五十年內力完成了一次周天大循環。

  一百二十度這個數字,普通人聽了只會當成個溫度。

  這是曼陀羅根提取極樂散核心成分的臨界溫度。多一度會碳化,少一度毒性沒法催發。

  這已經是實驗室級別的機密參數,網約車司機聽不到這種八卦。

  沈觀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桂魚的魚肉。

  魚骨和魚肉分離的很乾淨,切口平滑。

  「小姨夫記性真好。」沈觀南把魚肉放進碗裡,「不過中醫不講具體度數,只講文火武火。一百二十度這種精確的說法是西醫實驗室里的搞法。那老闆估計是外行,隨口編出來騙人的。」

  劉元平乾笑了兩聲,伸手撓了撓頭頂。

  「嗨,我也當他是滿嘴跑火車。我一個開車的哪懂這些,就是聽個樂呵。」劉元平端起酒杯掩飾失態,「來,觀南,這杯祝你京城辦事順順利利。」

  沈觀南舉杯喝乾。

  他沒拆穿劉元平。

  《禁火令》的事牽扯著極樂散。連帶著歲月樓的殘黨,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微型能量武器圖紙。

  京城的局還沒鋪開,敵人的觸手早就伸到了自己身邊。

  難怪原主的父母會出車禍,宏濟堂也會跟著衰敗。

  沈家的一切,可能從十幾年前開始就在別人的監視和控制下。

  監視沈家的這雙眼睛,可能就是這個一直裝窩囊的劉元平。

  吃完飯,寧歌去陽台收衣服。

  沈觀南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晚間新聞。

  「觀南,你先坐著,我去切點西瓜。」劉元平收拾著碗筷,佝僂著背走向廚房。

  「好。」

  廚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沈觀南沒轉頭看。

  沈觀南靠在沙發上閉起眼,大腦神識穿透那扇玻璃門,探清了廚房的各個角落。

  廚房沒開大燈,只有水槽上方的一盞射燈亮著。

  劉元平站在案板前背對著客廳。

  他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

  剛才在飯桌上倒酒還會發抖的手,這會兒穩如磐石沒有晃動。

  刀刃切開西瓜的脆響很有節奏。

  劉元平偏過頭,側臉沒入暗處。

  劉元平沒看案板上的西瓜。

  平時躲閃卑微的眼睛,這會兒正盯著門縫外沈觀南的背影。

  那眼神里沒了怯懦和討好。

  廚房的陰影里,劉元平眼睛裡透著狂熱和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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