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正堂，一件件紅木家具擺得極為規矩。
趙子軒躺在擔架上，人還處在昏迷狀態，白色的西裝上全都是血，右臂的骨頭碎成幾截，軟綿綿地耷拉在身側。
趙慶聖站著，盯著孫子的那條胳膊。
旁邊站著的四個灰衣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慶聖把手指搭在趙子軒的手腕處，真氣順著經脈走了一圈。
剛走到手少陽三焦經，一道極具破壞力的純陽內力就把他的真氣給擋了回來。
那道內力霸道得很，直接把碎骨周圍的經脈全給燙死了。
趙慶聖收回手，手指在背後搓了兩下。
他練了六十年的劍，外加整個家族的助力，體內真氣渾厚無比，卻拿這股殘留的內力沒辦法。
「一把吃飯的勺子？」趙慶聖問。
灰衣人點頭。
「沈觀南出劍了？」趙慶聖又問。
灰衣人低著頭：「沒出劍。他坐在沙發上，拿了一把喝湯用的白瓷勺子。少爺的青霜劍刺過去，他用瓷勺敲在劍脊上，劍就碎了。」
趙慶聖盯著灰衣人。
「殘刃倒飛，穿了少爺的護體真氣，少爺撞在柱子上。」灰衣人繼續說著。
趙慶聖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青霜劍是精鋼摻了天山寒鐵鍛造的，用瓷勺點碎青霜劍，這份內力修為，他自己做不到。
「把子軒抬下去，找最好的骨科大夫先把骨頭接上。經脈斷了接不上，以後就在家裡養著吧。」趙慶聖開口。
擔架被抬了下去。
正堂里還站著幾個趙家的長輩。
有人開了口：「大哥，這事就這麼算了？一個外地來的鄉下人，打斷了子軒的胳膊，踩在咱們趙家頭上。這傳出去，趙家以後在京城還怎麼立足？」
趙慶聖端起旁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
「算不了。」趙慶聖把茶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但他能廢了楊家那個老東西，現在又廢了子軒。憑趙家一家去碰他，容易折進去。」
他站起身。
「去備車，我要見韓家和魏家的人。八大世家向來同氣連枝，京城還輪不到他一個外來人樹規矩。」
……
京城神捕司總部大樓，檔案室。
屋子裡亮著白熾燈，空氣里充斥著陳年舊紙的氣味兒。
嚴鎮坐在生鏽的鐵皮辦公桌後，手裡翻著幾張紙，看了幾眼，又隨手把紙扔在鐵皮柜上。
「蘇隊長，白雲市那點成績，放在京城不算什麼，總部這幾年人滿為患，行動組沒有位置了。」
「你先在檔案室待幾個月，整理一下京城的舊案卷。」嚴鎮目光落在蘇雀腰間的軟劍上，「總部的規矩，非一線外勤不許配武器，劍得交給我。」
蘇雀解下把陪了她很多年的軟劍，放在桌上。
她清楚嚴鎮這是在報復，齊宗印在白雲市被沈觀南用一根筷子廢了修為，嚴鎮在總部抬不起頭。
現在他動不了沈觀南，只能拿她開刀。
蘇雀沒跟他爭，也沒有必要和他爭，畢竟自己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總部的權限卡給我。」蘇雀開口。
嚴鎮笑了一聲：「可以，反正你看得見，摸不著，也管不了。」
蘇雀拿到權限卡，轉身出門。
她明白自己不需要管京城的事，她只需要查清楚那幾個世家的人員住址和活動軌跡，有了總部的權限卡，就可以登錄內網，各大世家的人員變動和路口監控全在她的視線里。
……
南郊，賀家五里屯地下藥材庫。
賀驚蟬從車上下來，走到大鐵門前，門衛伸手攔住了她。
「大小姐，今天庫房盤點，閒雜人等不能進。」門衛一臉嚴肅。
賀驚蟬從口袋裡拿出黑金卡：「密鑰是我爸親手給我的，開門。」
門衛根本沒有接卡。
「大爺發話了，最近京城不太平，藥材庫封庫一個月，您的黑金卡權限已經被停了。」門衛回答。
賀家大爺，賀穎園，也就是賀驚蟬的大伯。
賀驚蟬看了一眼門禁讀卡器，燈已經熄了，明顯是被人把系統斷了電。
這不是盤點，這是人為封鎖。
賀家在站隊，八大世家要對付沈觀南，大伯賀穎園不想引火燒身，直接斷了她的權限。
她看著那扇三米高的大鐵門，門後是賀家幾代人攢下來的藥材底蘊。
她需要藉助裡面的天星草和紫玉參來對活物進行護脈測試，進一步研究金屬零件的輻射能力。
沒有藥材，就沒辦法繼續推進活體觀測。
大伯這麼做，是想跟她劃清界限，也是提醒他。
她沒鬧，也沒有給爸爸打電話，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向來聽大伯的話，打了電話也沒用。
賀驚蟬把黑金卡裝進口袋，轉身上車，踩下油門識趣的離開了。
下午，四合院正房。
沈觀南坐在圈椅上，燕回在旁邊用紫砂壺泡茶。
熱水沖刷著茶葉，散出陣陣沁人的茶香。
葉紅魚從西廂房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坐在沈觀南旁邊。
「趙家設的卡都散了，貨車也都放行了。」葉紅魚點了幾下屏幕，「但是，京城六家銀行同時停了紅魚集團的貸款授信，供應商那邊也發來通知，要求現金結算。」
「這八成是管金融的韓家在背後搗鬼。」
沈觀南接過燕回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
「資金不夠，就用燕家的離岸帳戶。」沈觀南說。
燕回點頭：「燕家的資金鍊一直留著底，撐得住。」
蘇雀推開院門走進來，腰上空空如也。
她走到屋內，端起桌上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嚴鎮把我發配到檔案室了，軟劍也繳了。」蘇雀在椅子上坐下，「不過內網權限我拿到了，這幾天京城各個路口的監控，我都能調出來。」
賀驚蟬拖著冷鏈箱走進院子。
「藥材拿不到。」賀驚蟬把冷鏈箱放在地上，「我大伯封了庫房，歲月樓那個金屬零件的活體測試，缺幾味護脈的藥材，進度要慢幾天。」
四個人全在京城碰了壁。
八大世家用他們手裡的權利、資金、人脈編了一張網。
他們不硬碰硬，就用這些世俗的規矩耗你。
換做一般的高手，沒有錢，沒有藥，沒有官方身份，在京城一天都待不下去。
不過沈觀南並不是一般人，也不打算按照他們的規矩玩。
他來京城，是為了找當年《禁火令》的線索，找父母當年車禍的真相。
夜晚的四合院，靜得出奇。
燕回在廚房洗餐具，水流沖刷著白瓷茶杯，她堅持自己洗刷沈觀南用過的一切。
葉紅魚坐在正房的椅子上，處理分公司的郵件。
蘇雀在旁邊敲鍵盤，電腦屏幕上全是監控畫面。
賀驚蟬在西廂房記錄著一些關鍵數據。
沈觀南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心裡琢磨著要先拿誰開刀。
冷風倏地刮過牆頭，瓦片忽的響了一聲。
一身黑色緊身衣的霍星鸞翻過牆頭，落在院子裡。
她走到石桌旁，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乾。
「摸清楚了。」霍星鸞坐下來，喘了口氣。
沈觀南看著她。
「歲月樓在京城的據點，藏在西北角的廢棄工業區，那地方原來是個重型煉鋼廠，地下有三層空間極大的防空洞。」
「外面全是荒草和破舊的廠房，裡面暗哨密布。」
「我順著通風管道爬進去，原來煉鋼用的高爐被改造成了大型加工中心，傳送帶上全是金屬零件的外殼，我估計你想找的東西已經在成批量產了。」
霍星鸞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金屬塊，放在桌上。
沈觀南看了一眼，材質和之前在白雲市西郊廢墟找到的一樣，只是內部沒有那種特殊物質。
一旦這東西加裝完成投入量產，武者的真氣就會報廢。
「還有個事。」霍星鸞繼續說，「歲月樓在京城藏了這麼多年沒被發現，是因為有人給他們打掩護。廢棄煉鋼廠的地皮，掛在林家名下。」
林家，八大世家之一，世代習練外家拳術。
沈觀南把線索串了起來。
林家練外家拳術，講究氣血體魄和剛猛力道，對真氣的依賴不大。
他們跟歲月樓合作，給歲月樓提供地盤和資金，歲月樓給他們提供金屬零件。
一旦金屬零件投入使用，其他七大世家的內功高手全得歇菜，林家的外家拳術就能一家獨大。
這是利益輸送，各取所需。
「林家有高手在那邊守著嗎？」沈觀南問。
「有。我撤出來的時候，碰到兩個老頭，練的是八虎拳，內力深厚，至少有六十年的火候。」
「不過最麻煩的不是他們，是底下的防禦機關，整個煉鋼廠地下布滿了氣閥和機括，跟西郊廢墟里的一模一樣，我也沒把握全身而退。」
沈觀南一愣，想到了那張天機神工圖。
有這張圖在，那些死物機關攔不住他。
八大世家在外面結網困他，他現在就要去把這張網撕開。
林家跟歲月樓勾結，那就先拿林家開刀。
歲月樓的金屬零件，一個都不能留。
霍星鸞解下背後的黑色包裹，把包裹扔在石桌上。
包裹的黑布散開，裡面赫然是一件染血的夜行衣。
胸口的位置，用暗金線繡著一個詭異的圖騰。